章节目录 第53章 一页留白(2 / 2)

作品:《换嫁叛臣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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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照檀想起前世。她死前那三年,汤药一日不曾断,人一日比一日昏——那时她只当自己病弱。军中那几具“疫死”的尸首,与她喝下的,或许是同一路东西。

“改我母亲方子的那只手。”她接住他的话,声音也压得很低,“和在军中药材里动手的那一处——你是说,未必是两处。”

“那几具尸首,”她又问,“病象像中的什么药?你可还记得?”

“记不真。”谢无咎摇头,“我那时只远远看过一眼,便被支开了。只记得唇色、指甲,与寻常疫死不同。当年若有人验得细,未必查不出。可验尸的人,没几日也病故了。”

她心里一动。验尸的人病故——这一笔太巧。和她内宅里那些“初六归家、初七又在”的不齐病册,原是一样的手法:把能开口的人,一个一个抹平。

谢无咎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你在内宅查的孙婆子病册、那条‘孙氏旧规’。”他道,“我在外头扛的旧案。源头,或许是一处。”

灯花爆了一下。

沈照檀没有立刻应。她忽然听懂了他没有说出口的那半句——

趁他还在,内宅这摊账要赶在他被牵走之前,自己立住。

不是靠他压。是要自己能立。

她没有软声,也没有问他几时走、走多久。那些话她若问出口,便成了倚靠。

前世她也倚靠过一个人。倚到最后,那人把一颗药一日一日递到她面前。这一世她不再倚靠谁——连他也不。这不是不信他,是她清楚,靠来的东西,也能被人靠着夺走。

她只把案上四册往他面前推了半寸,又把那张弯尾“孙”字押的拓样压在最上头。拓样是青黛白日里照原押描下的,朱痕未褪,那一笔尾钩在灯下显得格外长。

“病册写她初六归家,工伤贴写她初七还在药房支烫膏银,门房车脚账写她初七申后出西角门去御药街。”她一页页指给他看,“三处都写得清楚,偏偏对不上同一个人。”

谢无咎就着灯,把那三页并到一处看了一遍,又垂眼看那一钩弯尾。

“你已经摸到她了。”

“摸到的是账,不是人。”沈照檀把拓样收回,“我不急着拿孙婆子。她背后递话给西市针线摊的那只手,才是要看的。”

她抬眼。

“你扛你的旧案,我清我的内宅。这两条线,我会替你接上。”

这一句不是宽慰,是回话。她说得很轻,却把那两个字咬得很稳——接上,不是替他扛,是让两头都不至于断。

谢无咎看了她许久。灯火照在他苍白的指节上,把骨色也照得冷硬。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道谢。重承诺的人,不在嘴上还。他把那半枚麒麟玉重新收回袖中,又将那封薄信往她这边推了推,示意留给她。

“信你收着。”他道,“看完了,烧。”

沈照檀把信压到掌事牌下。谢无咎站起身时,看了一眼案头那盏灯。灯芯已经短了,火苗压得很低,再过半个时辰便要灭。

他伸手,把那盏将灭的灯往她案头挪了挪,又拨了拨灯芯。

“灯油我让人添足了。”他道,“你查到几时,它亮到几时。”

只这一句。

他没有多留,转身掀帘出去。廊下脚步声远了,稳得听不出半分病态——可沈照檀知道,那是压着的。

帘子重新落下。

屋里又静下来。

她独坐灯前,把那封薄信和四册并排放着,看了很久。

然后她取过一张新纸,铺平。

笔尖在纸上分了两边。

左边,她写下四个字:内宅内鬼。底下一行行列着——孙婆子病册四处不齐,孙氏旧规熏罐,弯尾押,西市针线摊。

右边,她写:北境旧案。底下也列着——军粮,疫死似中药,半枚麒麟玉,大理寺旧卷重动。

两边都写满了,中间却空着。她提笔停在那片留白上,许久没有落下。

她知道这两边迟早要并到一处。改方子的手和军中下药的手若真是一只,这中间该写一个名字、一处地方,把左右两列钉死。可她还写不出来——胡二只松到“御药街”,旧抄只写到“裴府药局收,别署东院”,原账还没到手。没有原账,这中间的字便落不实,一落,就成了攀诬。

沈照檀把笔搁下,将那张分了两列的纸折好,连同薄信、四册一并压进案下匣里,又把掌事牌挪到匣面压住。她拨了拨灯芯,吹熄了灯。屋外更鼓敲过三响,廊下值夜的人换了班,脚步声轻轻从窗下过去,又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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