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文武济济与刘备改制(2 / 2)

作品:《汉末之王业不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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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兼亭长多以本地豪强子弟充任,名为官吏,实为豪族耳目,彼辈盘踞乡亭,与县吏上下其手,郡府政令至乡,往往梗阻不行。

如今刘备已令各县设贼曹掾一人、贼曹吏数人,专司捕盗缉贼之责,又有游徼巡行乡里、禁司奸盗,亭长之职愈发形同赘疣。

废之,既可省冗吏以减民负,又可绝豪强在乡亭的爪牙之利,一举两得。

从此长沙郡府便形成了郡、县、乡、里四级,不复有亭。

原属亭长的捕盗、邮传、调解之责,悉数并入乡一级游微麾下。

游徼本主徼循禁盗,兼亭长之职正合其宜,一乡之内,治安之权尽归一人,不再三官并立、令出多门。

但若仅将亭长之权归入游徼,而不改游徼,恐必生新弊。

游徼以往多由本地豪侠充任,这些人世代盘踞乡里,与豪强大族同气连枝。

如今亭长虽废,游徼之权大增,若仍为豪强把持,则废亭之举不过是将分散的爪牙整合为更强大的爪牙,使乡政沦为豪强私器,于朝廷政令的推行非但无益,反而有害。

到时候便会真正出现皇权不下县的情况。

于是刘备再下第二道政令:凡长沙郡内乡一级官吏,三老、啬夫游徼,其任免之权一律收归郡府!

三老、啬夫、游徼虽是乡官,权责却关乎一乡之治。

三老掌教化,可率众议政,在乡里一言九鼎;

啬夫知民善恶,为役先后,赋税征收全赖其手;

游徼巡行乡里,禁司奸盗,更是乡中武装力量的实际掌控者。

以往此三职多由县令从本地豪强中选任,名为朝廷官吏,实为豪族私臣,郡府政令至乡,往往被这些「乡官」阳奉阴违,甚至公然抵触。

如今刘备将任命权收归郡府,从此三老、啬夫、游徼皆由太守亲署,三年一任,考核政绩以定迁黜,彻底杜绝豪强世袭乡官之弊。

这便要感谢蔡邕的教化了。自蔡邕受辟为文学掾以来,泰山学宫聚士子两千余人,其中仰慕刘备仁政、愿追随南下的便有四五百人。

这些人或通经史,或晓律令,或精算术,虽不及中原名士那般声名赫赫,却皆是实打实的可用之才。

他们追随刘备南下长沙,原本只是在郡府各曹中充任书佐、吏员,如今乡官之权收归郡府,正是这批人大展身手之时。

更难得的是,夏侯兰在军中教授文字已有数年。

自泰山时起,他便奉刘备之命,于操练之余教士卒识字习字,数载下来,刘备摩下老卒中能识文断字者亦有两三百人了。

这些老卒追随他多年,忠诚可靠,既能捕盗缉贼,又识字通律,足堪乡政之任。

同时从长沙学宫的寒门子弟中择其优秀者出任啬夫,使政务从豪强私臣转而向寒门良吏过渡。

当然,刘备也充分考虑了现实,没有一味用嫡系取代本地豪杰。

他也在全力拉拢本地人士,以实现过渡。三老之职,刘备则特意保留给当地年高德劭的长者,以示对乡里传统的尊重,但前提是必须由郡府认可,且不得由豪强族长兼任。

这一整套从郡到县、从县到乡的层层布控,使得长沙郡的权力之网前所未有地严密朝廷政令、郡府方略,终于可以畅通无阻地直达闾左。

刘备这里可谓是尽得其利了,而长沙豪族们就怨声载道了!

长沙豪强们大抵是知道刘备入郡后,他们少不了一番破财免灾的。

不过这也没办法,乱世计亩征税,是大势所趋。

天子认可刘备之政,四方都正在推行,他们长沙很难独善其身。

缴纳税赋便缴纳税赋了,总好过被区星劫掠,身死族灭,妻儿受辱。

可他们实在没想到,这位以仁德闻名天下的刘玄德,竟如此刚烈果决。

亭长之职,一纸敕令下来,说废便废,数百名亭长一夕之间尽失其职。

乡官之权,说收便收,三老、啬夫、游徼的印绶从此皆由郡府亲署。

彼辈盘踞乡亭数代,视乡政为私产,视闾里为禁离,如今却被刘备这一套组合拳打得措手不及,根基动摇。

当即便有豪杰拍案而起,欲仗剑对抗,号召各大族集结部曲,与刘备对抗到底。

但很快那些仗剑而起的豪杰便偃旗息鼓了。

没有人能够在一位君主屡战屡胜时对抗他的权威!

只要刘备能够一直带来胜利,那胜利就是对人心最好的激励。

此时关羽、张飞、赵云三路大军正在荆南所向披靡,不仅将区星贼寇一扫而空。

关羽更是兵进武陵,与州兵、武陵郡兵大破武陵蛮五千余众,斩首上千级。

武陵太守曹寅来信盛赞刘备军威、义举。

这个时候,豪强直接兴兵起义,跟送死无异。

而恰在此时,刘备又推出了一个安抚之举,他在各县又打起征兵旗帜。

那些被废的亭长、本地骁勇的豪杰和那些有志于封侯拜将的大族,反倒被刘备拉拢到了麾下。

这使得反抗太守的浪潮又被进一步削弱,毕竟亭长被刘备招入了军中,三老本就是本地德高望重之辈,游微还被增加了权柄。

只剩下了啬夫、其知民善恶,为役先后,和征收赋税。这是最容易被豪强上下其手的职位,刘备要强势计亩征税,是绝不允许豪强从中作梗的。

豪强连计亩征税都忍了,面对这个职位的剥夺,最后也只能忍了下来。

于是刘备这大刀阔斧的改革,本该引得长沙激荡甚至尤在泰山之上的情况完全没发生,一直过去两个月反而都风平浪静。

冬十二月,长沙虽不似河北那般朔风如刀、滴水成冰,却也寒气透骨,湿冷入髓。

郡府正堂内,炭盆烧得正旺,刘备与沮授相对而坐,案上置着一壶温酒、几碟脯醢。

窗外北风呼啸,堂内却暖意融融。

「这长沙豪强,怎么这般能忍。」刘备端起耳杯,饮了一口温酒,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我在泰山时,不过是清查匿田、计亩征税,便引得奉高胡氏、梁甫申氏、费国王氏十余家豪强联手叛乱,声势浩大。」

「如今在长沙,废亭长、收乡官、改税赋,哪一桩不是直指要害?结果他们却反而默不吭声。看来当今之世,北方民风确实要比南方剽悍,南人要相对孱弱。」

「我倒盼着他们闹一场。借着区星之乱的余波,一举将那些隐匿田产、荫庇户口的不法豪强连根拔起,既师出有名,又能借平叛之名继续扩军。」

「这样铲除几十户大族,既能为养军筹集钱粮,还能拉长平叛时日,免得朝廷疑我养贼自重。」

沮授闻言,抚须而笑:「昔者商鞅变法于秦,太子犯法,犹黥其傅;豪强大姓,怨嗟满途,然终孝公之世,无人敢叛。何也?」

「商鞅之令虽酷,然秦之甲兵冠于天下,叛者必死,故不叛也。今日长沙之势,正与此同。彼辈不是不想叛,是不敢叛。」

「明公以八百铁骑致师益阳,区星万余之众旬日而溃;云长、翼德、子龙三路大军分道进讨,荆南群寇望风披靡。武陵蛮五千余众,云长一战破之,斩首千级—这等军威,这等赫赫武功,那些豪强心里怎会不掂量掂量?叛乱?与送死何异。」

「况且明公虽收其权,却未绝其路。亭长虽废,可入伍从军,搏个军功封侯的前程;

游徼权柄不减反增,虽不再世袭,却仍是乡里体面;便是三老,明公也特意留给了年高德劭的本地长者,不曾尽数夺去。」

「所夺者,不过是啬夫一职而已一赋税征收、摇役调发的实权,明公不欲豪强染指,彼辈岂能不知?但只是多交些赋税,总好过全族被戮。」

「利尚可图,力不能抗,叛则必死,忍则苟安一如此形势,豪强又何苦铤而走险?」

「《管子》有云: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今彼辈仓廪未空,衣食尚足,自然不会去触犯明公的兵锋。」

听沮授如此一说,刘备也觉得是理所应当了。他虽然强势了点,但跟曹操的贪残酷烈和敲骨食髓相比,那还是仁义得多了。

至少他没挖豪强大族的祖坟,没有抄家灭族,更没有大举屠戮数万、数十万人。

曹操那么残暴,他们都不反。更何况,自己这归根到底,也就是把徭役和征税权从乡绅那里收回到了郡府。

刘备随即又精神振奋起来,问道:「如今我们派往各乡的皆是得力干才,清查隐匿户籍、田亩,如今长沙一郡有多少人口?

沮授从容一笑,回道:「公所问,正是授今日欲禀之事。九月算民,各县计薄已汇总至郡府。经户曹逐县覆核,今长沙一郡,在籍编户共计十四万三千余户,口七十六万有奇。」

听完,刘备顿时大喜过望。

长沙果然不愧是大郡啊。

十四万三千余户,如果均分到每个县的话,那都是户籍过万的大县了!

七十六万人,更是人口鼎盛。

较之鼎盛时期的一百零五万自然是没办法比,毕竟桓、灵二帝以来,天下大乱,兵戈不休,又瘟疫横行。

长沙郡虽然不如中原那么乱,但也是经历了区星之乱和伤寒疫疾,也是人口锐减,十去其三。

每三个人中便有一个人去世,这也算得上是家家皆有僵尸之痛了。

但不论如何,七十六万人口,若能善加运用,那都是他的主业之基!

历史上,前身可能要直到赤壁之战结束、打下荆南四郡之后,才能切实掌握这么多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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