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367章 朝野疑巨费(1 / 2)

作品:《娶妻媚娘改唐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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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朝野疑巨费(第1/2页)

长安,紫宸殿。

六月的长安,天气已显闷热。但此刻紫宸殿内的气氛,却比殿外的烈日更加灼人,几近沸腾。巨大的《请开铁路以利天下疏》及其附件——那幅令人瞠目结舌的《大唐铁路远景规划图》、以及阎立德等人补充的《长安-洛阳铁路勘估预算与工程概要》,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被掷入了这帝国最高议政殿堂的冰水之中,激起了冲天的嗤嗤白雾和近乎炸裂的巨响。

御案之上,奏疏与图纸摊开。武则天端坐御座,凤目低垂,手指轻轻拂过图纸上那连接长安与洛阳的粗重墨线,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但侍立一旁的秉笔女官上官婉儿,却能从天后微微绷紧的指尖,感受到那平静之下汹涌的暗流。

阶下,百官分列。然而此刻,素日的肃静早已被打破。惊愕、质疑、愤怒、讥嘲、忧虑、乃至一丝隐约的兴奋……种种情绪如同沸腾的油锅,在殿中翻滚。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幅描绘着“铁马钢车、千里驰骋”的奇异图卷上,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洪荒巨兽。

“荒谬!荒谬绝伦!”首先爆发的是户部左侍郎,一位以理财谨慎、甚至有些吝啬著称的老臣,他须发皆张,出列的手指几乎要戳到那图纸上,“以铁铺路?!相王殿下可知,我大唐岁入生铁几何?!兵部、工部、将作监、各地官府,年年为铁料短缺陷入司农寺、陷入少府监扯皮!甲胄、兵器、农具、炊具,何处不需铁?如今竟要拿这国之筋骨、民之命脉,去铺设什么……什么‘铁路’?!还要八百里!双线!这……这岂是劳民伤财四字可以形容?这简直是……是倾国之举,亡国之兆!”

他声嘶力竭,脸膛因激动而涨红。“陛下!据工部、将作监初步勘估,仅这长安至洛阳八百里‘试验路段’,需开山凿石不下二十处,架设大小桥梁过百座,填平沟壑、夯筑路基更是无数!需用枕木以百万根计,碎石以亿万担计!而最骇人听闻者,乃是这‘钢轨’!”他抓起那份预算概要,手都在抖,“每里铁路,需用特制钢轨近两千斤!八百里,便是一百六十万斤精钢!这还只是钢轨!还有那车厢、轮轴、连接部件……所需钢铁,更是一个天文数字!我大唐岁产精铁不过数百万斤,尚不敷军用民用,何来余力铸此无用之路?!”

他猛地跪下,以头触地,声音悲怆:“陛下!关中甫遭大劫,元气大伤,国库为赈灾、修堤、建城、设医馆,早已捉襟见肘,寅吃卯粮!此时再行此吞金噬铁、旷古未有之奇工,非但不能强国,实乃竭泽而渔,剜肉补疮!臣请陛下,立罢此议,斩佞臣,以谢天下!”

“臣附议!”礼部一位侍郎出列,脸色铁青,他是清流言官出身,更看重“义理”,“陛下!圣人之道,在德不在力,在俭不在奢。文景之治,与民休息;太宗贞观,去奢省费。方有府库充盈,海内升平。今相王殿下,不思体恤民力,反欲兴此亘古未有之巨役,耗铁如土,用民如沙,此与隋炀帝开凿运河、役使百万何异?!以有用之铁,铺无用之路,此非治国,实乃祸·国!且‘铁路’之名,闻所未闻,以金铁为道,不敬天地,不恤五行,恐干天和,招致灾异!臣请陛下,明察秋毫,勿为奇技淫巧所惑!”

“臣亦附议!”又一位官员出列,他是山东大族在朝中的代表之一,语气看似平和,却暗藏机锋,“相王殿下心系社稷,欲强兵富国,其志可嘉。然则,治国如烹小鲜,不可急躁。关中凋敝,当务之急乃与民休息,劝课农桑,恢复元气。殿下于同州试行新法,以工代赈,营建新城,已见成效。然此‘铁路’之议,远超灾后重建之需,乃是好大喜功,轻启边衅!如此浩大工程,必征发数十万民夫,耽误农时,动摇国本。且如此多铁料用于铺路,兵部武库空虚,万一四夷有变,边疆告急,将士无锐甲利兵,何以御敌?内虚民力,外弱武备,臣实不知此路之利何在!”

“陛下,”又有一位老成持重的宗室郡王颤巍巍开口,他是高祖李渊的堂侄,在宗室中颇有威望,“老臣愚见,交通往来,自有车马舟楫,驿道漕运,千百年如此,未见不便。殿下所言之利,无非‘快捷’、‘载重’,然为这‘快’几分、‘多’几石,便要耗费倾国之铁,动用举国之民,实乃舍本逐末,因小失大!且此物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全凭殿下臆想。万一不成,所耗钱粮民力,付诸东流,何以向天下交代?殿下年轻气盛,锐意进取,然治国需持重,不可以万民为赌注,以国运为儿戏啊!”

反对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从“劳民伤财”、“动摇国本”,到“奇技淫巧”、“不祥之兆”,再到“好大喜功”、“外弱武备”,几乎将李瑾的“铁路计划”批得体无完肤,甚至上升到了祸·国殃民、动摇国本、悖逆天道的高度。户部侍郎甚至当场算起了经济账,将铁路所需钢铁换算成铠甲、兵器、农具的数量,听得不少武将和务实派官员也眉头紧锁。礼部官员则从义理、天命角度批判,引经据典,让不少清流和儒家出身的官员频频点头。而山东大族代表的发言,则巧妙地将矛盾引向了“与民休息”和“边疆防务”这两个敏感点,引发了更多人的共鸣。

支持者当然也有。工部尚书韦待价、将作大匠阎立德自然据理力争。韦待价从长远经济效益出发,试图计算铁路贯通后,漕运成本降低、物资周转加速、商业繁荣带来的潜在收益,但在户部侍郎“画饼充饥”、“虚无缥缈”的斥责下,显得有些苍白。阎立德则详细解释铁路的技术原理、运输效率的巨大优势,甚至拿出李瑾送来的简易模型演示(一个缩小版的轨道马车模型在紫宸殿光滑的金砖地面上被推动,确实显得比普通小车更省力平稳),但在“铁从何来”、“桥如何架”、“山如何开”等具体而尖锐的质疑下,也显得力不从心。毕竟,阎立德自己内心深处,也对这工程的浩大和技术的未知,存有疑虑。

狄仁杰一直沉默着。他眉头紧锁,目光在那幅铁路图和李瑾的奏疏上来回移动。作为宰相,他比谁都清楚这个计划的惊世骇俗和潜在风险,但也比谁都更能体会到李瑾描绘的那幅蓝图背后的深远意义——那是一个高效运转、紧密联系、如臂使指的帝国。然而,现实的重重阻碍,如同横亘在蓝图前的铁壁。他需要权衡,需要找到那个微妙的平衡点。

就在反对声浪几乎要将支持者彻底淹没时,一个洪亮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

“臣,左卫中郎将薛讷,有本奏!”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武将班列。薛讷,薛仁贵之子,将门虎子,素以勇猛刚直著称。他出列行礼,身形挺拔如松,声如洪钟:“陛下!诸位同僚所言,皆有其理。然臣乃武夫,只知兵事。此次关中救灾,臣奉命押运粮草,自洛阳至长安,八百里路,车马劳顿,损耗三成,历时月余!若遇雨雪,更是寸步难行!臣每每思之,若边疆有警,突厥铁骑朝发夕至,而我关中援军、粮秣,却因道路艰难,迁延日久,是何等局面?!”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过那些激烈反对的文臣:“诸位大人高居庙堂,可知边关将士,盼援军、盼粮草,如大旱之望云霓?可知一石粮草运至安西、北庭,路上要耗费几石?若真有此‘铁路’,三日可达洛阳,则关东粮秣、中原兵员,可源源不断输入关中,充实府库,威慑四夷!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之上策!至于铁料用于造路,是否削弱武备?”薛讷冷笑一声,“敢问诸位,是十万大军因粮草不济、驰援不及而败亡,损失大?还是将这些铁料先用于铺设一条能救十万大军性命、定千里疆土安稳的‘路’上,损失大?!”

他看向御座上的武则天,单膝跪地,抱拳道:“陛下!臣不懂经济,亦不通义理。臣只知,兵贵神速,粮草为先!此‘铁路’若成,于国防边防,有百利而无一害!臣请陛下,慎思之!”

薛讷的话,如同在沸油中滴入了一滴水,引发了武将们一阵压抑的骚动和低声议论。不少将领暗自点头,他们太理解后勤运输的重要性了。铁路所代表的“快速、稳定、大运量”,对军事行动的意义,不言而喻。

“薛将军此言差矣!”礼部那位侍郎立刻反驳,“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岂可因边患之虚,而兴倾国之实?此乃本末倒置!况且,铁路固定,易为敌所乘,若被破坏,反成掣肘!岂不闻‘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国之重器,当藏于九地之下,岂可铺陈于野,任人觊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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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侍郎莫非以为,突厥、吐蕃之辈,有本事潜入我腹地,毁我八百里铁路?”薛讷反唇相讥,“即便偶有破坏,修复便是!总好过千军万马困于泥泞,坐视疆土沦丧!”

“强词夺理!”

“鼠目寸光!”

文臣与武将,务实派与清流,守旧派与隐约的“格物”支持者,在紫宸殿上展开了激烈的交锋。支持铁路者,多从长远国策、军事价值、潜在经济利益(虽然模糊)立论;反对者则死死抓住“耗费巨大”、“与民争利”、“技术风险”、“动摇根本”这几条,攻击得淋漓尽致。双方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殿堂之上一时吵嚷如市井。

“够了。”一个平静而威严的声音响起,并不高亢,却瞬间压过了所有的争吵。

武则天终于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众人。那张依旧美丽却已染上风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凤目中的光芒,却让所有人都心头一凛,不自觉地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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