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353章 瘟疫随灾至(2 / 2)

作品:《娶妻媚娘改唐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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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瑾心中一块大石稍稍落地,但另一块更重的石头又压了上来。物资到了,是希望,但如何把这希望安全、有效地分配到这数万、数十万身陷绝境、且疫病已起的灾民手中?如何防止在分发过程中引发更大的混乱和传染?如何在这人间地狱般的环境中,建立起码的秩序和卫生?

他接过文书,迅速浏览,上面除了物资清单,还有武则天简短的朱批:“朕与百姓共此艰难,必竭力以济。卿可临机专断,凡阻挠救灾、哄抢物资、散播谣言、引发民变者,无论官民,先斩后奏!”最后一句,杀气凛然,却也给了李瑾在非常时期所需的绝对权威。

李瑾抬起头,目光扫过眼前黑压压、充满期盼又隐含躁动的人群,他知道,考验现在才真正开始。赈灾,不只是分发粮食,更是与死神赛跑,与瘟疫搏斗,与人性中最深沉的恐惧和绝望对抗。

他跳下岩石,走到人群前,举起手中文书,朗声道:“朝廷的粮食和药,已经到了华阴!本官以项上人头担保,一定会把粮食和药送到大家手中!但是——”

他语气一转,变得无比严厉:“想活命,就不能乱!从此刻起,蟠龙岗所有灾民,听我号令!第一,所有人员,以家庭或邻里为单位,分开安置,不得再如此拥挤!各队选出队正,负责本队秩序,违者严惩!第二,立刻开挖旱厕,划定便溺区域,严禁随地便溺,违者重罚!所有饮水,必须煮沸后方可饮用,本官会派人监督!第三,已出现发热、呕吐、腹泻、出疹症状者,立刻移至岗地最东侧隔离区,有专人照料,严禁与未病者接触!隐瞒不报、肆意走动传播病气者,立斩!第四,组织青壮,在医官指导下,立刻焚烧、深埋所有可见的人畜尸体,远离水源和居住地!参与掩埋者,每日多给口粮!”

一条条命令,简单、直接,甚至有些冷酷,但却是在这极端条件下,遏制瘟疫、维持秩序最可能有效的方法。人群寂静地听着,许多人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但更多的仍是怀疑和恐惧。

“可是……王爷,把病人隔开,那不是等死吗?”有人小声质疑。

“烧尸?那是要遭天谴,魂飞魄散啊!”有老者惊恐地喊道。

“口粮?真的有多余的口粮吗?”

李瑾知道,观念的阻力,不亚于瘟疫本身。他必须展现出更强硬、更不容置疑的姿态。

“执行!”他厉声道,目光如刀,“凡不遵号令者,视为扰乱救灾,立驱出营地,自生自灭!凡有敢冲击隔离区、殴打医官、抢夺药品粮食物资者——斩!”

“亲卫队!”

“在!”数十名精锐侍卫轰然应诺,刀剑出鞘半寸,寒光凛冽。

“按刚才的命令,立即执行!协助各队队正,划分区域,维持秩序!督促开挖旱厕,架设大锅烧水!将已发现的病患移至隔离区!组织敢死队,即刻开始焚烧掩埋尸体!不从者,以抗旨论处!”

冷酷的命令,配合着雪亮的刀锋,暂时压制住了恐慌和骚动。在求生的本能和武力的威慑下,人们开始缓慢地、不情愿地行动起来。一队队青壮被组织起来,在低洼处开挖深坑作为临时旱厕;几口大铁锅被架起,从浑浊的水坑中取水煮沸;病患被强行(有时是哭喊着)抬往东侧那片被石灰简单划出的、令人望而生畏的隔离区;更远处,浓烟开始升起,那是尸体被浇上仅存的火油、柴草焚烧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形容的、令人作呕的焦臭。

李瑾看着这一切,心中没有丝毫轻松。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隔离区条件简陋,药品奇缺,被送进去的人,可能真的只是等死。焚烧尸体,更是挑战了千百年来的伦理观念,必然引来怨恨和暗中诅咒。粮食和药品的运输、分发,是庞大到令人绝望的工程,任何环节出错,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而瘟疫的魔鬼,已经张开了翅膀,在这片被死亡笼罩的土地上徘徊。

他走回临时搭起的、简陋的案几前,就着昏暗的天光,开始起草一份更加详细、也更为严峻的奏报和一系列命令:

“急奏天后并救灾总署:同、华等地灾民营已现疟瘴、痢疾、疑似虏疮(天花)及斑疹伤寒疫情,蔓延极速,死者日增。恳请火速加派医官,特别是擅长伤寒、瘟病之医者,并调运大量黄连、黄芩、大黄、常山、金鸡纳霜(注:此时尚未传入,但李瑾知其名,或可尝试从南洋蕃商处重金求购?)、石灰、硫磺、烈酒、干净布帛……灾区尸体堆积,处理不及,恐酿大疫,请准予特许,可集中深埋或焚烧,以免瘟疫蔓延……”

“命令华阴物资转运使:粮船所载,需分设粥厂,按人定量,有序分发,严禁拥挤哄抢。药品由医官统一调配,专供病患。所有运抵物资,需派兵严加看管……”

“通告同、华、虢、陕等受灾州县:凡灾民聚集之处,必须强制实行‘分片隔离、清洁饮水、处理秽物、焚埋尸体、病患分离’五策,有司需强力推行,不得以‘有违孝道、恐惊亡灵’等为由懈怠,违者严惩不贷……”

“另,以钦差大臣令,征召灾区及周边所有僧尼、道士,有通医术者从医,余者协助安抚灾民、诵经祈福,务必宣扬‘处理尸身以防疫,乃大慈悲、积功德,绝非不敬’之念,以定民心……”

笔尖在粗糙的纸上沙沙作响,每写一个字,都感觉重若千钧。他知道,这些措施在此时此地显得多么惊世骇俗,会招致多少非议和阻力。但他更知道,若不如此,死的人会十倍、百倍于此。这是与死神抢人,与千年的观念作战,与时间和物资的极度匮乏赛跑。

远处,隔离区又传来新的哭喊和骚动,似乎有新的重病患被送入。焚烧尸体的浓烟更加刺鼻。岗地上,人们麻木地排队,等待着那不知何时才能分发到手的、稀薄如水的粥汤。天空阴沉,似乎又在酝酿一场雨。

瘟疫的阴影,如同这低垂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也压在李瑾的肩上,更压在这个刚刚经历地震洪水双重打击、尚未喘过气来的帝国身上。灾难的第三波打击,或许是最致命的一波,已经无情地降临。而李瑾,和他身后那个同样在废墟和恐慌中努力维持运转的帝国机器,将迎来一场比对抗洪水更加艰难、更加考验人性与智慧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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