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飞升篇43 (正文番外)(2 / 2)
作品:《拒绝践踏天之骄子》[全本小说]:qbxs. N e t 一秒记住!
秋生被父亲按住肩膀,面前是一只豁了口的陶碗,肉块被炖得酥烂,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金黄色油脂,在碗沿边上凝成细小的油珠,在火光底下微微晃动。
肉被切成了均匀的小块,边缘炖得微微卷起,肉质纹理在筷子尖下轻轻散开,渗出一缕缕棕褐色的汁液。
秋生离得近,那股气味顺着一缕热气钻进鼻腔,带着一种肉食特有的、被香料遮掩过的焦甜,可在那甜味的底下,他闻到了另一层东西——像是铁锈,像是雨后被翻开的新土里渗出来的那种生腥,像是某种在他舌尖上从未尝过、却刻在他更深的记忆里的古老味道。
秋生看见自己的手——那双小小的、指节突出的、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垢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闻见那股气味了,甜中带腥,像是铁锈掉进了一锅烧开的水里,又像是秋天收割过的稻田里残留的稻茬被雨水泡烂了的味道。
那气味从碗里升起来,热腾腾地扑在他的脸上,钻进他的鼻腔,顺着咽喉一路滑下去,在他的胃里拧了一个结。
父亲没有说话,只是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将那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那只手的力道很轻,却重得秋生喘不过气来——那是活命的力气,那是让你活下去的唯一的路,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秋生的牙齿咬得咯咯响,他感觉到自己的胃在翻涌,有一股酸涩的东西从喉咙口涌上来,他猛地偏过头去,呕了一口清水,可胃里什么也没有,只是干呕,一声接一声,像要把五脏六腑都翻出来晾一晾。
他看着那碗肉,看着汤面上浮着的那层薄薄的油光,看着肉块被煮得松散后露出的纹理——那是他曾经见过的某个画面,是他在仙殿里宴饮时,仙娥们端上来的一盘盘精致的菜肴,薄薄地切作片,齐齐地码着,佐以清亮的酱汁与青绿的葱丝,用银箸夹起时微微一颤,肉香便在满殿的灯影里散开。
仙娥们端上那盘菜时,嘴角是盈盈的笑意,像是在呈上一桩风雅的事。
他那时接过来,随意尝了一口,赞了一声“鲜嫩”,便放下了筷子,却从未想过那鲜嫩二字底下,是什么东西被切成了均匀的薄片,是什么生命被煮成了酥烂的模样。
此刻他看着碗里那些炖得酥烂的肉块,看着汤面上浮着的那层油光,那个模糊的念头忽然变得清晰起来,清晰得让他浑身发冷。
他忽然明白,所谓人相食,不是从今日才开始的。
在仙界那些高高在上的宴席上,在他们以为不过是“下界凡人的命数”的一次次游戏里,在他曾经轻描淡写地说过的“不过是个凡人罢了”的每一个字里——有些东西,早就被炖烂了,切碎了,摆上了看不见的桌案。
他那时未曾低头去看,不过是肉没有端到他自己面前罢了。
父亲按着他的手松开了。
秋生抬起头,看见母亲坐在灶膛的另一边,火光映着她的侧脸,她的眼睛干涩,没有泪,只是定定地望着那口锅,嘴里喃喃地念着什么,听不清是经文还是儿子的名字。
秋生又低头看了看那碗肉,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油光里映着灶火的倒影,一跳一跳的,像一只挣扎着不肯熄灭的眼睛。
他尝过用瑶池水炖的灵芝羹,那汤清澈见底,入口鲜甜回甘,仙娥们捧着玉盏跪在席前,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此刻他面前这碗肉汤浑浊而滚烫,那股甜腥的气味像一把生了锈的钩子,生生地勾住了他的嗓子眼。
他硬生生地灌下去了。
第一口下去的时候,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椅子上——那股味道在他的舌面上炸开来,黏腻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的甜,像一块浸过血的腐肉在舌尖上化开,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去,所过之处都是一阵滚烫的灼痛,仿佛有人在拿烧红的炭在他肚子里慢慢碾过去。
他听见自己的喉结上下滚动的声音,听见那汤汁落进胃里时发出的一声沉闷的回响,然后他便再也忍不住了,弯下腰去,将刚咽下去的东西又呕了出来,呕得涕泪横流,呕得五脏六腑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成一团。
母亲忽然从灶膛边站了起来,她走到秋生面前,蹲下身,用那双开裂的、沾满了灶灰的手捧住他的脸,那双眼睛里干涩如枯井,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几乎是温柔的坚定。
“咽下去。”她说,声音很轻,像在哄一个不肯吃药的孩童,“咽下去,你才能活。”
秋生看着她,看见她眼角那两道深深的皱纹,看见她鬓边一夜之间白了大半的发丝,看见她捧着自己脸颊的那双手上横七竖八的伤口,有的结了痂,有的还渗着血珠。
他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一阵作呕是多么奢侈,多么矫情,多么像那个高高在上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太子殿下,坐在云端的宫阙里嫌茶水烫了一分便搁下不喝。
他重新端起那只碗,这一次他没有犹豫,一口一口地将那碗汤喝尽了。
那夜他们吃了“弟弟”。
浑身作呕又抗拒的那一刻,云华忽然深刻意识到他们是一样的,是人啊。
人间乱象竟然如此赤裸和残忍,人已经摈弃人性,想要活命,就不得不拥抱野性,回归最原始的欲望。
𝕢 𝙱 𝑋 𝒮 . n e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