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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老头看了林峰一眼，那股子对王团长的鄙夷和不耐烦，收敛了不少。他捡起树枝，在地上重新画起来。

“山里常见的栎树、青冈木，都算。它们的木质紧密，烧出来的炭才够劲。你看那树皮，糙得很，跟老头子的脸一样。那些树皮光滑的，多半是桦树、杨树，中看不中用。”

他一边说，一边画着那个闷窑的剖面图，“关键在于‘闷’。先让木头烧起来，但不能烧过头，等里面的潮气都烤干了，木头表面开始发红，就得立刻用湿泥巴把整个堆封死。只留最下面几个小进风口，和顶上一个出烟口。要让它自己憋着，慢慢把自己从木头变成炭。烟要是白色的，说明火太大了，还在烧木头；烟变成青色、蓝色，那才说明开始成炭了。等最后没烟了，再把所有口子全堵死，等它凉透，一天一夜之后，才能开封。”

这一套流程，比刚才说的复杂了十倍不止。别说王团长，就连旁边竖着耳朵听的刘振华都觉得头皮发麻。

这哪里是烧炭，这简直是在搞一门精密的手艺。

“我操……”王团长没忍住，低声骂了一句。他现在彻底明白了，自己之前下的命令，错得有多离谱。他以为只要有火有木头就行，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道道。

“明白了。”林峰点点头，然后转向刘振华，“刘副团长，你带人，专门负责和泥，要稀一点，湿一点，用来封堆。另外，派几个机灵点的，跟着钱老，学怎么控制火候和封堆。”

他又转向刚刚跑回来的李卫国：“李连长，让兄弟们两人一组，带上绳子。找到枯死的硬木，别急着砍，先看看周围环境，注意安全。找到之后，做个记号，我们集中力量去弄。天黑路滑，别逞英雄。”

“是！”

“是！”

刘振华和李卫国立刻领命，各自带着人去执行。

林峰三言两语，就把钱老头那套复杂的技术理论，变成了清晰、可执行的命令。原本有些混乱和泄气的队伍，在他的调度下，迅速分成了几个工种明确的小组，重新高效地运转起来。

挖黏土的继续挖，和泥的开始调整配方，找树的也从盲目乱闯变成了有计划的搜索。

钱老头站在一旁，看着林峰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切，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他没说话，算是默认了林峰这个“二把手”的地位。

王团长坐在石头上，看着眼前这一幕。他发现自己竟然插不上嘴。林峰的每一个安排，都比他能想到的要周全，要正确。他这个团长，此刻倒像个多余的局外人。

一股更深的无力感包裹了他。他第一次发现，打仗和挖宝，完全是两码事。在战场上，他吼一嗓子，千军万马往前冲。可在这里，他吼得再大声，吼错了方向，也只是个笑话。

他妈的，算命的……

王团长又想起了钱老头给林峰的这个评价。他现在有点信了。这小子，好像真能算到每一步该怎么走。

时间在紧张而有序的忙碌中流逝。

山林深处，不时传来战士们的呼喊和绳索拖拽沉重木头的声音。洞口这边，在钱老头的咆哮和指导下，第一个炭堆已经垒了起来。那是一个半球形的木头垛子，外面用树枝和草皮做了初步的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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