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旧部重相聚,凝心复旧疆(1 / 1)
作品:《泗州风云》[全本小说]:qbxs. N e t 一秒记住!
第四十八章、旧部重相聚,凝心复旧疆(第1/2页)
丑时刚过,星月未隐。夜风穿过林梢,带着初秋的凉意。
庄后的一片空地上,忽然多了十几道鬼魅般的身影。林翊站在那儿,没有说话。他一个一个地看过去,有他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这些人,大部分负了伤——有胸缠布条的,有跛脚的,有脸上带着刀痕的……几乎没有一个是完好的。
他数到第十三道人影时,喉结滚了滚。他记得七年前七十二个兄弟出城时的模样——信字营的绑腿打得一般齐,像地里割好的麦捆。
最前头那个脸上横着刀疤的,是老三陈阿藤。当年在冰面上跟着乔守拙铡冰的漕工,如今左耳缺了半片,正是前两日在林中伏击黑衣探子时被削去的。他缠胸的布条下还在渗血,却把腰杆挺得像根标枪。林翊记得,这汉子当年在乔家领第一份工钱时,买了三斤五花肉蹲在灶房外头哭——他说娘临终前就想吃口红烧肉。
靠右那个跛脚青年,右手始终按在左胯。林翊认得他——相家武馆最小的弟子,当年总教头送来给乔家护院当学徒的。相家拳讲究下盘稳如桩,可这孩子两个月前在林中独自挡住了欲来乔家庄的九名黑衣人。结果身中六刀,左腿被人打断,现在站着全靠一根紫竹杖撑着。竹杖第三节刻着九道痕,一道痕代表一个栽在他手里的黑衣人。
阴影里有个只剩右眼的,是当年乔家粮号的老账房。左手算盘右手刀,伏击时专挑月黑风高夜动手,割喉前总要低声问句:“认得乔字怎么写么?”问完也不等答,刀锋一抹。血喷出来时,他自己在尸体旁摆三枚铜钱——那是乔家当年给阵亡伙计的抚恤金数。
乔守拙从老槐树后转出来时,林翊没听见脚步声。只看见那十三道影子同时矮了半寸——不是下跪,是一种被风吹折了腰的麦子忽然遇着春雨的姿势。乔守拙走到陈阿藤面前,手指悬在那渗血的布条上半寸,终究没碰下去。
“庄里祠堂的梁,”他开口时,林间最后一点月色正褪去,“这几个月是你们谁补的?”跛脚青年竹杖顿了顿地:“每隔十天,我从五河口弄来的。”“灶房窗下那丛忍冬,开得比往年都好。”独目账房哑声道:“埋了七个,花自然旺。”
乔守拙这才伸手,掌心向上摊在十三人面前。上面是十三枚新铸的铜钱,正面是“乔”字,背面刻着“信”字。钱还带着铸模的余温,在凌晨的寒气里蒸出白雾。“从今日起,”他说得很慢,慢到每个字都能在冷空气里凝成形,“信字营不藏了。但要换个藏法——”他忽然抬手指向庄子,“你们进庄,进到庄户家里,进到铺子账房,进到漕工棚屋。明面是木匠、是货郎、是教书先生。暗里——”他右手按上林翊左肩,那件靛蓝布衣下是七年前斩冰时留下的旧疤,如今硬得像块生铁。
“都抬头。”这三个字吐得不重,却让那些影子齐齐一震。乔守拙的左手从怀中掏出一物。不是令牌,不是印章,而是半截烧焦的麻绳——七年前洪泽湖冰面上用过的那根,绳头炭化的部分已被摩挲得乌亮。
“从此刻起,”他将麻绳绕过林翊颈后,两端在胸前打了个死结,绳结正坠在心口位置,“信字营便系在你身上。”绳结坠着的,是枚用麻绳残丝编成的粗糙平安扣,扣眼里穿着当年那十三枚铜钱中的第一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八章、旧部重相聚,凝心复旧疆(第2/2页)
林翊喉结动了动,没出声。倒是陈阿藤忽然跪倒,额头抵着冻土:“当年冰上,是老大把我从冰窟窿里拎出来的。今日绳在,命在。”身后十几人接连跪地,膝盖压碎草叶的脆响连成一片。
“不是不认我。”乔守拙弯腰,一个个扶起来,扶到跛脚青年时多用了三分力,“是往后,林翊说的话,就是我乔守拙说的话。他许的诺,乔家祠堂祖宗牌位作保。”最后这句是对着庄子方向说的,话音落时,祠堂晨钟正好撞响第一声。
林翊终于动了。他没解颈间那截焦绳,只从贴身处抽出一柄匕首——匕身刻满细密划痕,每一道都代表一次潜伏夜的行踪。匕尖倒转,在自己左掌心划了个“信”字,血珠子顺指缝滴进土里:“从今日起,信字营兄弟的命,拴在我林翊这双手上。伤一个兄弟,我十倍讨;死一个兄弟——”他匕首突然脱手飞出,钉在三丈外老槐树上,正穿过一条昨夜新挂的草绳,“这绳,就挂在我颈上。”
树后传来闷哼。陈阿藤已狸猫般蹿过去,从树后拖出一个被匕首贯穿咽喉的黑衣人。尸身怀里掉出一块楚家货栈的腰牌。林翊接话时声音裂得像破锣:“暗里是信字营。营规第一条:凡伤我乔家一人,百倍追索,不死不休。”
这一次信字营已不是十三只手。有十八只手。十八只手叠上来,压在那一枚铜钱上。陈阿藤的掌心血渗进“信”字笔画里,他突然咧开嘴——缺了三颗牙的笑容在黎明前分外狰狞。
就在这时,人群最后方的树影里,走出一个满身伤疤的汉子。他走得极稳,每一步跨出去距离都一样,像用尺子量过的。腰间悬着一柄短刀,刀鞘是最普通的鲨鱼皮,用得久了泛着暗红的光,像干涸的血痂。鞘口露出一截刀身,不亮,温润的灰白色,像陈年的骨头。
十三疤。信字营十二铁卫之首。他从崖底回来了。
陈阿藤回头看见他,愣了愣:“疤叔,你——”十三疤没说话,只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一块被鲜血浸透的衣角,挂在半山腰的树枝上。他把衣角递给乔守拙,然后退后一步,站到了陈阿藤身后。没有说找了多久,没有说崖底有多深,没有说他这些天是怎么过的。他只是站在那儿,像一截钉进土里的木桩。
乔守拙接过那块衣角,攥在掌心,攥得很紧。衣角上的血早已干透,变成暗褐色。他没说话,把它收进怀里。林翊看了十三疤一眼,十三疤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谁都没开口,可林翊忽然觉得颈间那截麻绳更重了。
乔守拙开口,声音平稳:“林翊,祠堂偏殿第三块地砖下,有七十二坛酒。”林翊点头。“缺了几坛,”乔守拙顿了顿,“你知道该怎么做。”晨光刺破林梢,乔守拙已背身走向庄子。身后十八道身影目送他离去,挺直如枪。
𝙌 𝓑 𝑋 𝚂 . n e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