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一卷 少年游 第十五章雪信(2 / 2)
作品:《燕归来》[全本小说]:qbxs. N e t 一秒记住!
“嗯。”
“什么事?”
“没什么。”
江遥一下笑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
原既白那边停了一下,也笑。
“就是问问。”
“问我死没死?”
“你爸说的?”
“他说你就这么问的。”
“我原话是‘她这几天怎么样’。”
江遥靠在走廊窗边,看见外面正在下雪。省城的雪比山里小,路灯下只是细细的白点,落到地上很快化掉。
她忽然说:“这里有人比我聪明很多。”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
原既白问:“多少?”
“很多。”
“具体呢?”
“有个女生十二岁学完高中数学,还有一个随手给我找反例。”
原既白听起来反而很高兴。
“那挺好。”
江遥皱眉:“我被人打脸,你这么高兴?”
“因为你回来会变厉害。”
这句话让她停了一下。
原既白似乎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已经开始问冬令营的题。江遥故意不告诉他,说回来再说。两个人讲了几分钟,最后都没说什么重要的。
挂电话以前,原既白问:“下雪了吗?”
江遥看着窗外。
“下了。”
“我们这边没有。”
“那你亏了。”
“山里前几天下过。”
“旧雪不算。”
原既白说:“雪还有新旧?”
江遥说:“当然。”
电话挂掉以后,她没有马上回宿舍。
她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有一片雪落在玻璃上,停了不到一秒就化成一滴水。江遥忽然很想把这个东西给原既白看,可又觉得拍下来很傻。
最后她什么也没拍。
回到宿舍以后,她拿出绿色笔记本。
前面几页是塔、海、那只远处的鸟,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公式。她翻到新的空白页,先写下今天那个反例,又把老师下午讲的高阶方法记了几行。写完以后,她停了很久,在最下面添了一句话:
**原来往上长,也会长错。**
她看了一会儿,觉得太像老师总结,又划掉。
重新写:
**今天有人把我的楼踢塌了。**
这次顺眼多了。
又隔一行:
**原既白应该会很喜欢这里。**
写完以后,她把“应该”两个字圈了一下。
第五天,冬令营安排了一场小测。
不是正式比赛,只是把几天里的内容混在一起,看大家掌握多少。江遥做得不算最好,前十都没进。那个英文书女孩第三,另外一个从南边城市来的男生第一。
成绩出来时,她居然没有失落。
反而很轻松。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排在十几名也不会天塌。
如果原既白知道,大概会问她为什么以前县里第一时那么得意。想到这里,她又笑了。
晚上自由活动,她一个人去了学校附近的旧书店。
书店很小,暖气不足,老板坐在门口裹着军大衣看报纸。数学书和小说混在一起,一层书架上甚至同时放着竞赛教材和《红楼梦》。江遥翻了很久,最后在旧书区看到一本围棋棋谱。
她本来已经走过去,又退回来。
那本棋谱很旧,里面有很多职业棋局,旁边还有手写批注。江遥看不懂大部分,却觉得原既白应该会喜欢。她拿去结账,老板说是旧书,只收六块钱。
出了书店,她又在旁边摊子上买了一张明信片。
正面不是风景,是一只黑猫坐在雪地里。
她看了半天,觉得实在太像某种故意,最后还是买了。
回宿舍以后,明信片翻到背面,她原本准备写“省城下雪了”,落笔以后又嫌普通。
想了一会儿,只写了:
**这里的雪很小。**
第二行:
**有些人很厉害。**
第三行本来想写“有一道题你肯定喜欢”,最后没有写。
她画了一只极丑的猫。
猫旁边加了一句:
**喵。**
第二天,她把明信片寄了出去。
冬令营结束那天,母亲和父亲来接她。
车上母亲问最多的是老师水平、其他孩子成绩、以后要不要继续参加竞赛。江遥一开始还认真回答,到后来有些烦,索性闭上眼睛装睡。父亲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没有拆穿。
车开出省城以后,楼慢慢少下去。
再往前,山重新出现。
江遥睁开眼睛。
她突然觉得,七天并不长,可自己看那些山的感觉和来时已经有一点不一样。它们不再像阻挡什么,也不只是通向别处的门,更像某种很大的褶皱,提醒她这个世界从来不是一张平的纸。
第二天回学校,原既白第一节课下课便出现在她桌边。
“题。”
没有问旅途,没有问累不累。
江遥从书包里拿出一叠草稿纸。
“先给你看这个。”
她把第一天那道自己猜错的题放到最上面。
原既白站着看了几分钟,果然先问:“这个结论的条件是不是少了?”
江遥抬头。
“你怎么先问这个?”
“因为它太像假的。”
“我当时觉得是真的。”
“然后呢?”
“有人给我一个反例。”
原既白继续往下看。
江遥坐在那里看他的脸,突然觉得很好玩。果然和自己在省城想的一样,他不是先从几个例子往上猜,而是先想这个结论能够站在哪一层。如果那一层本身不稳,他就不急着往上盖。
她第一次如此清楚地喜欢两个人之间这种不同。
不是谁比谁聪明。
而是同一个世界到了两个人眼里,会自然长出不同的入口。
她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来。
原既白已经翻到后面,忽然看见那本旧棋谱。
“这个哪来的?”
“买的。”
“给我的?”
江遥点头。
原既白接过去,翻了几页,神情马上变了。他看见其中一局旁边有很多旧批注,甚至忘了继续问冬令营的事。
江遥有点不满。
“还有一个。”
她把书包里那张黑猫明信片的存根拿出来——真正寄出去的那张还在路上。
原既白问:“什么?”
“没什么。”
江遥把存根重新塞回去。
原既白看她一眼,显然知道有事,却没有追。
三天以后,明信片才寄到学校收发室。
老吴拿进教室时,直接在讲台上问:“原既白,谁给你的?”
全班立刻抬头。
原既白上去接。
正面那只黑猫坐在雪里,一脸不耐烦。
他不用翻都已经知道是谁。
陈野从后面伸长脖子:“什么东西?”
原既白把明信片压在书下面。
“没什么。”
江遥坐在半个教室以外,听见以后低下头。
她没有笑出声。
只是拿笔在草稿纸角落画了一只很小的猫。
画完以后,又在旁边添了一头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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