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76章 缓一缓(1 / 2)

作品:《换嫁叛臣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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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中“请世子夫人暂交掌事牌”的话,太夫人没有当场应,也没有驳。当夜她便单独叫了沈照檀问话。

太夫人的正院比往日暗。

廊下伺候的丫鬟婆子都被遣了出去,只留一个贴身的老嬷嬷,在门边垂手立着。屋里只点了一盏灯。老人家坐在灯影里,背比前些日子又佝了一分。世子被带走这几日把她也熬老了。

案上摆着一碗安神的汤药,看那汤色是凉了的,显见搁了许久没动。

沈照檀进去行礼。

“祖母这几日,可歇得好?”她问。

太夫人没答这话,只抬了抬手叫她坐。那只手抬起来时微微发颤。

她叫人撤了那碗凉药,又示意老嬷嬷也退下。屋里便只剩祖孙两个和那一盏灯。

很久才开口,话说得很慢。

“照檀,你查的那些账,祖母心里有数。”她道,“孙管事的伪账,是当众认了的。旧药房那些龌龊,旧规、病退、补账,祖母都明白,是真有人在底下做手脚。”

“你没有冤一个人。”

沈照檀低着头:“是祖母信得过照檀。”

“我信。”太夫人叹了口气,“可正因为我信,今夜这话才更难说。”

她顿了很久。

“谢家这棵树,”她终于道,“已经在这风口上了。”

太夫人的手里,捏着一串旧念珠。那珠子的红绳早褪成了灰白,是她念了几十年的旧物。她一颗一颗地捻着,捻得很慢。

“你公公那一辈,谢家因北境旧案,倒了大半。”她的声音低下去,“那一年,进进出出的人,比这几日还多。今日来抄一回,明日来问一回,到最后,谢家的男丁去了大半。我送走过我的丈夫,送走过我的两个儿子。”

“如今就剩无咎这一根独苗,撑着这个门楣。这几日,他又被卷进那桩旧案、叫人带走——”

她捻珠子的手停了一下。

“府里已经乱成这样了。我这把老骨头,再经不起第二回‘抄进抄出’了。”

“这时候,”她看着沈照檀,目光里有疲惫,也有为难,“你还攥着掌事牌,四处翻查;还和裴府那样的姻亲世家,结下了死仇。”

“外头那些‘不祥’‘构陷’的话,你当它们是空穴来风?它们就等着你这块牌、你这桩查案,做筏子。万一再被人借了去,泼到无咎的案子上、泼到谢家满门头上——”

她没有说下去。

可那意思沈照檀听得清清楚楚。把牌先交回来。把查案先停一停,避过这阵风。等无咎的事明朗了再说。

这一刻,是沈照檀进谢府以来最难的一关。

掌事牌一交、查案一停,会是什么下场,她比谁都清楚。两个秘藏的活口撑不了几日,那一沓死证会被悄悄做没,那一笔刚落实的“裴府东院”,再也递不出去。她拼了命攒下的局全散。

可坐在她对面的,不是敌人。是真心要护谢家、也是真心在为难的,一位熬老了的长辈。

太夫人膝上那串旧念珠,又捻动了一下。屋里太静,那珠子相碰的轻响,一声一声落在地上。

她若像对二房那样,引经据典、寸步不让地反将回去,伤的是太夫人的心。她若就此交牌——前功尽弃。

沈照檀离了座,跪了下去。

太夫人皱眉:“你这是做什么。”

“祖母容照檀说三句话。”她伏在地上,声音不高却很稳,“说完,祖母叫照檀怎样,照檀都听。”

太夫人沉默了一下:“你说。”

“头一句。”沈照檀道,“这账一停,内鬼就活了。谢家这棵树,是从根上被蛀空的,不是被照檀这把查账的刀,砍倒的。停了刀,蛀树的虫只会越蛀越深。等风头过了根也烂透了。”

“第二句。”她顿了顿,“世子为什么这时候被带走?正因为有人怕这内宅的账,查到了底。照檀这时候交牌停查,不是避祸——是替那只在底下做手脚的手,把它最怕被掀开的盖子,亲手按了回去,是遂了它的意。”

太夫人的手在膝头动了一下。

“第三句。”沈照檀抬起头,看着她,“照檀不求祖母为照檀担一个字。照檀只求祖母,再给照檀几日。”

“几日之内,照檀若不能拿出一样、能让祖母真正安心的东西——这掌事牌,照檀双手奉还,闭门思过,绝无二话。若到那时还查不出个所以然,‘不祥’也好、‘构陷’也好,照檀认了,绝不再连累谢家一分。”

“照檀要的不是一直攥着这块牌,是几日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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