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73章 同一只手(2 / 2)

作品:《换嫁叛臣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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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氏医录说的:母亲那张安神良方,被人改成了致瘾伤身的“凝香”。

四样东西,原本散在内宅、京城、边关、还有母亲那本旧医录里,隔着千里万里、隔着十几年的光阴。

可此刻在这盏灯下,它们终于咬合成了一根。

是同一只手。

它在谢府的内宅里,给谢无咎的药罐熏慢毒;在裴府的东院里,把同春堂的料配成养人“温顺”的丸药;在北境的军中,把活人验作“疫死”、把军粮悄悄调包。

用的是同一套法子。

下慢毒。改方子。弄走碍眼的人。把人养得温顺听话。

它在十几年前改了母亲的方子、要了母亲的命;前世又用这同一味改过的药,把她一碗一碗,养成了一个绵软听话、任人摆布的世子夫人,最后送她去死。

这一世,它把这碗药,从她的碗里,挪进了沈令姝的碗里;把那条递药下令的线,从沈家、宁远侯府,一路伸进了谢府的内宅。

沈照檀提起笔。

在那张图上,“裴府东院”四个字上方,她停了许多天、迟迟没敢落下的那一笔——

落下去了。

笔尖压着纸,墨洇开。

那根她描了无数遍、始终接不拢的线终于接成了一根。

可她心里,没有半分轻松。

她比谁都清楚,这一笔,落下去的是什么。

她对上的,不再是二房那点借库、夺权、补账的内宅手段。

是前世亲手把她养“温顺”、最后看着她死在诏狱里的——裴府那头。

而这条线,还连着北境的旧案,连着朝堂上那盘她还看不清全貌的大棋。

她揪出了它。

可揪出它的这一刻,她也正正地站到了它的正面。

孤身一人,更冷的是时机。

她刚刚确认了敌人是谁,谢无咎却已被传唤、离“被带走”只剩一步;太夫人那块靠山,还在“缓一缓”的迟疑里;对方的手,正一处一处地灭口、断尾。

她手里攥着两个能开口的活人,一沓能对上的死证。

可她也清楚——

这两个活口,能指认,却还不够。

孙婆子是个告病出府的旧婆子,小药工是个东院的下人。他们的话,扳得动一个内宅的孙婆子、点得破一条瑞香铺的线,却扳不倒“裴府”这样一座盘踞了几代的庞然大物。

裴府只消一句“查无实据、攀诬世家”,再让这两个活口,一个“病死”、一个翻供——她这一夜揪出来的东西,又会变回一地废纸。

她手里的是死证,死证没有官面的效力。

要把“裴府”两个字,钉成连朝堂都驳不倒的铁案,她还差得远。

确认了是谁,和扳得倒,是两回事。

前者,她今夜做到了。

后者,还在很远的地方。

沈照檀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没有了波澜。

她做了两件事。

头一件,她叫长风。

“这两个人,”她道,“连夜挪到只有你、我、曹嬷嬷三个人知道的地方。分开藏,断了一切外头的往来。看死了。”

“他们的话,比金子还贵。可只要他们一个出事、一个翻供,这些话就一文不值。”她声音很沉,“对方刚才没断成的尾巴,一定还会再伸过来。守住他们,就是守住这一局。”

长风领命去了。

第二件,她铺开一张素笺。

谢无咎虽已当夜回府,可那一场传唤已将他钉在风口,府内府外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他。

这消息,不能从她这里明着递过去。

她提笔,只写了寥寥几行——是他们俩之间,那些查案的旧话、立约的旧物、彼此才懂的暗记。在旁人看来,不过是一封世子夫人递往听雪堂、嘱世子保重的寻常家信。

可谢无咎一看就会懂。

懂她已经把那一笔落了下去;懂那暗处攥线的究竟是谁;懂从今往后这一局,在他被带走、彻底脱不开身之前,要她一个人先撑住了。

她将信封好,吹了灯。

窗外,夜黑得没有一丝风。

她一个人站在这满室的黑里,第一次真切地掂出了“独自”这两个字的分量。

可她的脊背挺得很直。

她等这一笔等了两世,如今落下了,她就再不会把它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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