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54章 来信(2 / 2)

作品:《换嫁叛臣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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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黛研墨。沈照檀提笔回信,写的全是姐妹间的体面话:恭贺新婚、嘱她在侯府敬谨持家、新妇当以和顺为重。写到安神方子时,她特意停了停,凑着窗光把那几味药一笔一画写得格外端正——酸枣仁、茯神、远志、甘草,分两煎服,是坊间药铺墙上都贴着的寻常安神汤,连分量都取的是最稳妥的常例。她又在旁边添了一句“妹妹若睡不安,不妨多走动,少思虑”,写得像个全然不通药理、只会劝人宽心的妇人。

这方子,是写给可能读这封信的第三个人看的。若沈令姝身后真有人借她的手探谢府,那人看见的,便只是一个精于内宅账目、对药石却一窍不通的世子夫人。她越像不懂药,那缕从东院递出来的药气,才越能安安静静躺在她袖里。

谢府查账,半个字没有。

沈令姝问她“怎么站住脚”,她也半个字没有应。

青黛看着那封淡得像白水的回信,忍不住道:“姑娘就回这些?二姑娘到底是您妹妹,写得这样客气……要不要再添几句体己话,显得亲近些?”

“不必。”沈照檀把信折好,“她要的不是亲近。她要的是我露一句话。”

她把信封好,递给青黛。

“她在裴府疼,是她的事。”沈照檀道,“裴府东院的药气,才是我的事。”

青黛捧着信,似懂非懂地退下去送了。这信仍走来时的旧路,从沈府后角门递回去。沈照檀特意嘱了一句,不必急着送,搁到明日也使得——回得太快,反倒像这点姐妹琐事在她心里压了分量;慢一日,才像她当真只是寻常斟酌了几句客套。

午后,长风从外头回来,进屋时鞋上还沾着街尘。这些日子他奉命远远盯着朱雀坊那一带,今日是当面来回话的。

“折莲门那头,怎样?”沈照檀放下手里的笔。

“门还是那扇门,缺的那枚门钉仍如折莲。”长风垂手立着,声音压得低,“只是近来比往日热闹。属下在巷外茶棚坐了半日,每隔一两日,便有骡车从东侧巷口进去,车上载的是木桶、瓦罐,车帘压得严严的,押车的不许闲人近前。”

“车进去多久出来?”

“不久留。”长风道,“多半盏茶工夫,便空车出来了。属下留意了车辙——去时压得深,回时压得浅。进去是满桶满罐,出来就空了。卸下的,想必都留在门里。”

沈照檀指尖在案上轻轻一叩。“巷口可有生人?”

“有。”长风顿了顿,“新添了两个,一个补鞋,一个卖凉茶,看着是闲坐的,眼睛却总往进出的车上瞟。属下不敢再近,怕惊动了他们,只在远处把进出的时辰、车数,一笔笔记下了。”

他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得方正的条子,双手呈上。

“药气,是真的。”青黛听完,低声道,“桶里装的是水是药,门外人看不见。”

“看不见,才更要紧。”沈照檀点了点头,把长风记的那张条子收进案下,又把昨夜那页分了两列的纸取了出来。

左边一列,内宅内鬼。

右边一列,北境旧案。

中间,仍是那片留白。

她没有去碰中间。

只在右边那一列的底下,提笔添了极小的一行字。

裴府东院·药气·朱雀坊。

写完,她看着这三个词,和右边“北境旧案”、左边“内宅内鬼”遥遥对着。

三处隐隐都往一个地方斜过去。

可她仍旧没有把那个地方写出来。

气味不是证,方向不是钉子,沈令姝一封半真半假的信,更不能当作铁。她把纸重新折好,连同长风那张条子一并压回案下。

“等原账。”她低声对自己说,将匣子合上,又压了压锁扣。

窗外天光大亮,沁芳院的海棠开了半树,风一过,落了几片在阶上。沈照檀走到廊下,俯身拾起一片落在栏边的海棠,看了看,搁回了花盆的湿土里。然后她唤青黛把那盆海棠挪进屋,搁在案头她看得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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