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52章 病册(2 / 2)

作品:《换嫁叛臣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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验到第十一名,旧账房翻页的手停住。

“孙氏。”

厅里又静下来。

“照前例验。”

病册先开。冬字号病册纸页发旧,孙婆子那一栏写得端正:孙氏,原管听雪堂药房,冬月初五风寒发热,初六准归家调养。

症候明白,归家日也明白。太明白了——旁人的病册多有涂改补注,唯独这一栏干净得像刚洗过的杯盏。

“门房放条。”

门房旧册里没有冬月初六,却有一条在冬月初七申后:灰青袄孙氏,西角门出,雇小车一辆。再看车脚小账:御药街东口,二十六文。

青黛的笔尖顿了一下。

御药街。同春堂就在御药街。

可御药街不止同春堂。

“照写。”沈照檀轻声道。

孙管事立刻道:“上京姓孙的婆子不少,灰青袄也不稀奇。病退的是药房孙氏,出门的未必是同一个。”

“所以要看第三册。”

月例结册递上来。沈照檀刚要伸手翻,孙管事忽然上前半步,伸手要扶册子:“这旧册脆,小的替夫人捧着——”

“不必。”曹嬷嬷一步抢在前头按住,“册子离案,便算经了手。孙管事是送钥匙来的,不是验账来的。”

孙管事的手,僵在半空。半晌,他才讪讪收回,干笑了一声:“嬷嬷说得是。”

册子稳稳压在案上,没动半分。沈照檀这才一页一页翻过去。孙婆子冬月整月月钱都结了,不是半月,也不是病退日止。结银处没有她自己的手印,只有代领押记,旁边两个极小的字——照旧。旧什么没写,谁准照旧也没写。一个“孙”字,尾笔弯得很长,像一根细钩。

孙管事的眼角不易察觉地跳了一下,喉头滚了滚,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成了拳。

沈照檀仍没有问孙管事。

“工伤贴。”

工伤贴压在最底下,翻出来时纸边起毛,像曾被人抽出又塞回去。

冬月初七。药房孙氏,左手虎口烫伤,支烫膏银三十文。

曹嬷嬷的脸色陡然沉下。

胡二说,瑞香铺后院那个孙妈妈,左手虎口有烫疤。

病册说她冬月初六已归家调养,工伤贴却说初七她还在药房支烫膏银,门房车脚账又说初七申后有灰青袄孙氏从西角门出、雇车去御药街东口。

三册各自能说话,合在一起,便互相打脸。

孙管事脸上那点惯常的笑,这一回是真挂不住了。他眼看着那三本册子在案上一字排开、一处一处对上来,喉头不受控地滚了一滚,搭在案沿的两指,悄悄抠进了案面的木纹里。他先干笑了一声,那笑声却比方才空了许多:“夫人,这些旧账年月久,抄错也有。病册写风寒,工贴写烫伤,兴许是另一个孙氏。再说御药街药铺多,谢府采买常走那边,不能只凭一个地名——”

“我没有凭地名。”沈照檀打断他。

她声音不重,孙管事却止住了话。

因为她没有否认他的辩法。她把他所有能辩的地方都一一认下,只留出那道合不上的空隙。

沈照檀提笔,在新簿上写:

孙氏病册、门房放条、月例结册、工伤贴四处不齐。疑补写。待验押记,待问同名。

“孙管事说得对,御药街药铺多,姓孙的人也多,所以不定罪。”她抬眼看他,“但四册不齐,便不能当作齐。”

孙管事低头。“夫人谨慎。”

“谨慎是谢府规矩,不是我一个人的脾气。”

人一散,谢清梧才在屏风边低声开口,脸色发白:“那个押记……”

“你认得?”

谢清梧喉结动了动。“像孙管事的押。他替二房领库银时,尾笔常这样弯。可我不能说一定是他。写字的人若学得像,也能……”

“那就只写你认得押记形。”沈照檀道,“不写他奉谁的命,也不写你母亲。”

谢清梧眼眶微红,却没有退。他接过青黛递来的小纸,写得很慢,只写:弯尾“孙”字押,形似二房孙管事领库银常用押记,未敢定。

沈照檀把这张小纸单独封了,不合进四册。

“你今日写的是事实。”她道,“事实不伤孝。替人遮事实,才会把你和你母亲一起拖下去。”

***

午后,曹嬷嬷的人从外头回来,脸色比早晨更冷。

“夫人,孙管事听闻旧库开册,午后遣身边小厮出了后巷。”

沈照檀正在给四册封签补印。印泥暗红,落在纸上像一枚沉下去的血点。

“去了哪里?”

“西市针线摊。”

青黛猛地抬头。

西市针线摊——小满那条三折纸、朱线中转线。

孙婆子的病册不是终点,弯尾押也不是终点。可孙管事这一动,旧药房、旧库、二房眼线,又接到了同一根线上。

沈照檀把封签压实,在新簿最后添了一行:孙管事小厮,午后往西市针线摊递话。

她没有再多写一个字。

针线摊那头,还不能惊。

但线已经重新绷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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