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34章 同昌号(1 / 2)

作品:《换嫁叛臣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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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五,胡二动了。

长风来回话时,沈照檀正在看花厅钥匙。钥匙一共四把,两把开正门,一把开东侧窗下的暗扣,还有一把开后罩房小门。初八若真有人来,哪一扇门该开,哪一扇门该闭,都要先定下。

长风把一张纸放到案上,纸上还带着折过的痕。

“胡二辰时末出门,去了御药街。”

沈照檀没有只听,伸手把那张纸取过来,就着窗下的光铺平。纸是糙纸,受过潮,边角起了毛。她指腹从折痕上一寸寸抹过去,把皱起的地方压平,才看清上头画的是御药街东段。墨用得省,线也直,长风的人画得粗,却标出了同春堂的门、斜对面的茶摊,还有街尾那间文书铺。几处要紧的地方,旁边还添了极小的字。

她的指尖在纸上移得很慢,像是亲自走过那条街。指腹忽然停住——茶摊旁边,画图的人添了一个极小的叉。

“这个叉,是茶摊?”她抬眼。

“是。”长风凑近看了一眼,“画图的人记得细,胡二在那处坐了许久,便特特点了个记号。”

沈照檀点头,指腹仍按在那个小叉上。纸糙,墨干,那一点叉硌着指尖,像把那张茶摊也按在了她掌心。她这才问:“他进同春堂了吗?”

“没有。”长风道,“先在街口站了一会儿,看同春堂开门。后来坐到茶摊,要了一碗粗茶,一口没喝几下,眼睛却一直盯着对街。新掌柜出来同一个挑担人说话,胡二隔着街看。那人走了,他也走。”

“他看了多久?”

“一盏茶的工夫。”长风道,“中间还换了个位子,挪到能看清门口的那头。”

“去了文书铺。”

“是。”长风道,“让铺里先生代写一封信,用自己的名字签押,交了寄费。”

青黛忍不住问:“他不怕人知道是他寄的?”

“他怕的不是寄信。”沈照檀道,“是信里写的那件事。”

胡二是瑞香铺旧账里一个不起眼的散工。这样的人若只想藏,最该做的是少出门、少说话、少和旧处沾边。可他去了同春堂门前,看门,看人,看有没有生面孔守着,之后才去寄信。

他不是在逃。

他在确认路还通不通。

“信不能截。”沈照檀把那张街图压平,“截了,他就知道身后有人。去文书铺问也不行,问一次,铺子先生转头就会记住这封信。”

长风道:“那放?”

“放。”她道,“但从今日起,盯文书铺的寄簿。不是盯这一封,是盯他还会不会寄第二封。另派一个生面孔,三日后去那铺子买同样的信纸,问问往城北递信要几日。只问路,不问人。”

长风应下。

胡二这颗子,还没到落盘的时候。

***

午后,听雪堂那边来人传话:旧账到了。

包旧账的是一块青布,布角缝着很小的“雁”字,针脚密,是惯做活的手缝的。谢无咎的旧人做事谨慎,送来的不只是抄本,还有两张从残账上揭下来的旧签条。纸薄而脆,颜色泛黄,边上粘着陈年浆糊,一碰便要碎似的。

送账的人交了东西便走,没有多留一句话。

沈照檀没有让人把账包送进新房。

她去了听雪堂。

谢无咎已经等在案前。案上放着一只浅口瓷盘,盘中压着几枚镇纸,像是早料到这些旧纸见风便会卷起来。屋里的窗也关好了,没有一丝穿堂风。

他把第一张签条展开,动作很慢,怕纸碎。镇纸一枚一枚压上去,才把卷边的纸压平。

“同昌号向同春堂供货,三年五次。”

沈照檀看见纸上密密麻麻的药名。白芷、茯神、合欢皮、远志……都是寻常安神方里会用的东西。那味冷僻药材藏在第四行,字写得比旁边略瘦,像是后来添上去的。

“出现了几次?”

“两次。”谢无咎道,“第一次在承安十二年冬,第二次在承安十四年春。”

沈照檀把顾氏医录的誊页取出来,压在旁边。

母亲在医录里写“外间传用”的那几年,正夹在这三年里。

她用银簪的钝头点了点签条上的两个日期,又点了点医录边上的小字。没有说话。

有些话此时说出来,反而轻了。

谢无咎把第二张签条推来。

“同昌号不只供同春堂。它替雁回军需仓采过药材,香料也在里头。旧年军中疫病后,这几笔采买曾被单独抽出来查过,后来卷宗散了。”

沈照檀抬眼。

“东家是谁?”

“秦合。上京户籍,药材贩运出身。”谢无咎道,“三年前死了。”

“怎么死的?”

“急症。报的是心疾。”

四十出头,急症,死在同昌号关张前三个月。

沈照檀想起母亲医录里那句“我须查清”。她想起同春堂任掌柜去年冬月忽然南下,想起瑞香铺偏宅清得干干净净,想起青灯巷老汉看见空宅后没有取出的那封信。

这条线上,人不是失踪,就是走远,再不然便是死得正巧。

她把银簪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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