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26章 来帖(1 / 2)
作品:《换嫁叛臣府》[全本小说]:qbxs. N e t 一秒记住!
二月十九,天刚亮,沈照檀便开始誊抄。
窗外天色才泛白,廊下的灯还没撤。她让人关了门,又把窗帘放下半幅,只留一线天光照在案上。
书案上铺着两层素纸。顾氏医录放在最里,外头压着镇纸,只露出“凝香”那几页。青黛在旁研墨,墨锭在砚里一圈一圈转着,她不敢把墨研得太浓,怕透了纸。
沈照檀提笔,蘸墨,悬腕。
她写得很慢。一笔一画,都比平日写字更稳、更慢。
白芷、合欢、安神几味,照原样写。
母亲那句“她改了我的方”,也照原样写。
写到纸口残断处,她停了一下,在旁边另添小字:此处原页被撕,断口有拖墨。
青黛看着那行旁注,声音压得很低。
“姑娘,这也要写?”
“要写。”
“若叫人看见,岂不是知道原件在哪里断了?”
“所以誊本只给该看的人看。”沈照檀吹干墨,“孤本若没了,旁人会说我记错。誊本若没了,原件还在。两样不在一处,谁都不能一伸手就把这事抹干净。”
青黛点头,又问:“那原件藏哪儿?”
沈照檀没有答。
她把原件用旧油布重新裹好,一层一层,裹得严实,再用一张寻常药方包在外层。外头看去,不过是几页普通医案,随手丢在药柜里也不打眼。誊本则另装进一只薄封,封口处没有用谢府的印,只压了她自己的一枚小小朱记。朱记不大,方寸之间,是她自己的私印。
做完这些,她把原件收进随身的妆奁暗格,又取了那只薄封在手里掂了掂,才把它送去听雪堂。
谢无咎没有留她太久。
他只打开看了一眼旁注,道:“我让人问方路,不问方名。”
“问旧账,不问新案。”
“嗯。”
两句话便够了。
从听雪堂出来时,日头刚照到墙头。谢府内宅像往常一样安静,可沈照檀知道,真正的安静从来不会这样准时。
***
果然,午后长风来了。
他来得很快,靴底带着外头的尘。他没有进屋,只在廊下回话,半边身子还在日影里。沈照檀隔着半卷竹帘看他,青黛站在门边,替她掀着帘角。
“夫人,青灯巷有人打听。”
沈照檀手里的笔停住,笔尖一点墨悬着,没有落下。
“几个人?”
“三拨。”长风道,“头一拨装作买炭,问巷中那座二进小宅是谁家的,住的是什么人。第二拨去旧河沟边,问看沟的老汉前日有没有车马进巷,几时进的,几时出的。第三拨只在门前走了一遭,看了锁,没问人——只在锁前停了一停,便走了。”
“不一伙?”
“衣着口音都不同。”长风顿了顿,“有作脚夫打扮的,有像是城里跑腿的,还有一个,瞧着倒不像下人。可问的,是同一件事。”
沈照檀把笔搁下。
他们要知道门有没有开过。
要知道谁开的。
更要知道门里东西还在不在。
她昨夜才让长风盯青灯巷,今日便有人去问。那只手没有睡着,只是从前够不到砖底下那只木函。如今门响了一声,它便听见了。
“三拨人,问的都是门。”沈照檀指尖在案沿轻叩,“头一拨怕东西已经被人取走,第二拨想算清谁哪一日进的巷,第三拨亲眼看了锁——回去要禀的,是这门动过没有。”
长风听着,没插话。
“他们要回去禀,你就让他们禀。”她道,“你只盯一处:这三拨人离了青灯巷,脚往哪边落。脚落处不同,背后就不是一家;落到一处去,那才是要紧的去处。”
“是。”长风顿了顿,“可要拦下哪一拨问话?”
“一个都不要拦。”沈照檀道,“拦一个,余下两个当夜就缩了。我宁可让三条线都松着,看它们各自爬回哪个洞里。”
长风停了停,又从袖中取出一张帖子。帖子边角被捏出了一道浅浅的折痕。
“还有这个。瑞香铺递来的。”
青黛接过去,呈到沈照檀案上。
帖子用的是寻常青纸,不熏香。沈照檀拿起来,特意凑近闻了闻——果然,连一丝香气也没有。从前瑞香铺的帖子,纸里总要透出一点甜香,像是怕人不知道它是卖香的。这一回,干干净净。字写得恭敬,一笔一画都像怕越了规矩。
瑞香铺愿遣管事登门,当面清旧香账,重订供香新规。
末尾还添了一句:既蒙世子夫人照拂,铺中不敢怠慢。
青黛读到这里,忍不住皱眉,把帖子又看了一遍。
“他们怎么还敢上门?”她声音里有些不解,“暗里的事才断,明里就来递帖,倒像没事人一样。”
沈照檀看着那张帖子,唇边动了一下。
“因为不上门,才叫心虚。”
暗里的旧路刚断,城南偏宅刚空,明面上的香铺便恭恭敬敬递帖,要把账清得干净漂亮。
真是规矩。
也真是急。
她把帖子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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