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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1987:山海炊烟》[全本小说]:qbxs. N e t 一秒记住!
第132章沈静完成离职
人事科在二楼走廊尽头,门是绿的,油漆刷得太厚,门框边上积了一圈干了的漆皮。
沈静推门进去的时候,老周正往搪瓷杯里加热水,杯底的茶叶末子被水冲起来在杯子里打了个旋。
「你那报告。
老周把杯子搁在桌上,拉开抽屉翻了一会儿,抽屉里摞着一沓报告,有的纸边已经发黄了。
他从中间抽出她的那份,上面盖了三个章,人事科的丶财务科的丶办公室的。
第三个章盖歪了,红色的印泥比前面两个淡一点,可能是盖章的人手抖了一下或者印泥快用完了。
「批了,你这个算快的,上次有个姑娘等了俩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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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静接过来,纸边有点卷了,她的报告在抽屉里被来回翻过好几次,每次都是翻到了看一眼又放回去。
她把纸叠了一下,横着折,再竖着折,放进布袋里。
「谢谢周师傅。
她走出办公室,走廊里有一股拖完地以后的潮味,混着墙角的消毒水。
保洁阿姨的拖把靠在楼梯口栏杆上,布条还在滴水。
二楼到三楼之间有一扇窗户,窗外是一棵梧桐树,叶子绿得发黑,阳光从叶子缝里漏进来打在楼梯的水泥面上,一块亮一块暗。
她上到三楼拐角的时候,窗台上那盆吊兰还搁在老地方,没人管它,叶子枯了一半,有些叶尖已经焦黄卷起来了,但中间还有几根绿的,细细地往上戳着。
她伸手把几片枯叶子掐掉,枯叶子很脆,手指一碰就断,断面是乾的白茬,她把枯叶子搁在窗台上,然后走下楼梯。
一楼,推开单位大门,外面的阳光比走廊里亮好几个度,她眯了一下眼。
街对面那家小卖部的招牌是新换的,以前是手写的红字,现在换成了一块塑料招牌,蓝底白字。
门口摆着一箱汽水瓶,阳光打在玻璃瓶上反着零碎的光,公交车从远处的十字路口拐过来,晃悠悠的,车顶上有根天线碰着路边的树枝沙沙响。
她在门口站了几秒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沾着刚才掐吊兰时蹭上的干碎叶子。
她把手指在布袋上蹭了两下,向公交车站走去,走路的速度跟平时一样,不快。
但她的肩膀松了,她自己没注意到,人在不知不觉间卸下了什么的时候,身体是最先
知道的。
去崂山的公交车停在老位置上,车还没发动,司机在驾驶座上拿抹布擦方向盘。
沈静上车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
「又去崂山啊。
「嗯。」
「今天不是周六。」
「今天不是。
她走到后排,后排靠窗的位置是她每次坐的,因为能看到海。
今天车上没什么人,她一个人占了双人座,把布袋搁在旁边座位上,铝饭盒碰着椅子铁扶手轻轻响了一下。
车开了,从市区出来,先是老城区的梧桐树一棵一棵往后退。
过了老城区,路边从楼房变成了平房,再往前,平房也少了,树多了起来,然后海出现在左边窗外。
今天没有大浪,海面是灰蓝的,平平的,有大片大片的银白反光,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海面上铺了一条斜的光带。
远处有一艘渔船,烟囱里冒出细细的烟,被海风吹散了。
她靠在椅背上,腿伸直了,脚踝碰到前面座椅的铁杆,凉的,车窗开着一条缝,海风从缝里灌进来,吹着她的碎头发。
额头前面几根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吹起来又落下去。
以前坐这趟车的时候她在想什么,到了是几点丶能待多久丶最后一班车是五点四十发车丶走回公交站要一刻钟丶预留十分钟跟林峻海和林母道别。
时间总在后面戳着她,今天那个声音没了,下车以后不用看表,想待多久待多久。
她发现自己在想一个问题:今晚不想走的话,可以不走。
这个念头让她在座位上动了一下,像有什么松开了,她侧过头靠着车窗。
窗玻璃被太阳晒得温温的,贴着颧骨,海在玻璃外面慢慢往后退。
她看着海。
以前看海是趁还没走多看两眼,今天看海就是看海。
下车的时候司机说了句慢走,她从公交站往村道走,这条路她走过好多次了,从公交站下来,穿过村口,沿着海边走。
路边墙根底下趴着一只大黄狗,眯着眼,尾巴在地上懒懒地摇了三下。
沈静走过去的时候它睁开一只眼看了一下,又闭上了。
海风吹过来,带着退潮以后沙滩上淡淡的贝壳腥,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味,晒热了的石头味?花岗岩被太阳晒了一天以后表面散发出来的那种极淡的矿物质的气味。
远远看到槐树,远远看到院门口那块木牌子,字是真的越来越褪了,最开始是深黑的,现在浅成了灰色,边缘有点模糊。
她没有加快脚步,以前每次走到这段路脚底下会自动快几步,时间紧,今天一步一步走,鞋底踩着碎石子和硬泥地,沙沙的。
进院子的时候林峻海蹲在井台边洗玻璃壶,水龙头没拧紧,一颗水珠顺着壶身往下滑,他用手指抹掉了。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她,不是周六,这个时间她应该在单位上班。
他把壶搁在井台上,站起来。
沈静从布袋里掏出那张纸,纸被饭盒压皱了,有一个角翘起来,她用手指捋了一下没捋平。
「批了。
林峻海接过那张纸看了看,看完以后抬头看她。
两个人站在井台边,中间隔着一把刚洗好的玻璃壶,海风从东南方向灌进来,井台边那棵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水龙头没拧紧,又滴了一滴水在井台上,啪的一声,极小的声音,但两个人都听到了。
沈静转身走到灶台边,她打开碗柜,碗柜里有几只玻璃杯,大小一样,并排放着。
她以前从来没自己开过这个碗柜取东西,每次都是林母或者林峻海把水递到她手上。
今天她伸手拿了一只杯子,不知道哪只是她的,随便拿了一只,玻璃杯在手指间是凉的。
倒水,水从壶口灌进杯子里的声音,喝了一口,然后把壶搁回去。
林峻海靠在井台边看着,看她打开碗柜,看她拿杯子,看她倒水,看她喝。
嘴角往上翘了一点,很淡,不注意看不出来。
他没走过去帮她,她没叫他帮忙,以后这些小事都是她自己做的了,在自己家里,拿自己的杯子,倒自己的水。
林母从厨房探头,围裙上沾着面粉,今天上午揉的面,面粉干了以后结成了白灰色的小块粘在围裙上。
她手里拿着锅铲,铲面上还沾着一小片葱叶。
她先看到沈静,站在灶台边,手里端着一杯水,自己倒的。
然后看到林峻海手里那张纸,她把锅铲搁在灶台上,在围裙上擦了两把手,走过来,林峻海把纸递给她。
林母低下头看,她没戴老花镜,平时做针线活才戴,搁在炕头上。
她眯着眼,把纸拿远了一点,看了好一会儿,字太多,她不认识几个,但她认识那三个红章。
人事科的章是圆的,财务科的章是方的,办公室的章也是圆的,比人事科的大一圈。
她年轻时候在村里的扫盲班上过课,认识一些简单的字,名字丶数字丶印章,干部来村里办事盖的章都长这样,这个她认得。
「批了啊。」
她把纸还给林峻海。
「嗯。」
「那以后就不上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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