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131章 上报纸了(2 / 2)
作品:《1987:山海炊烟》[全本小说]:qbxs. N e t 一秒记住!
「咱们家。」
「有乐乐吗。
「还没写到你,写了你姥姥做的菜,写了你姥爷上山背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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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乐想了一下,她转过头看了一眼林母,林母正站在灶台边,背对着这边,手在灶台上擦来擦去。
又看了一眼林父,林父蹲在石头上,暖瓶已经排好了,手里没有东西可绑,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磕了两下。
「那也算写了。「乐乐说。
她从林峻海手里把报纸抽出来,倒着拿的,看了好一会儿。
报纸上的铅字一行一行的,她不认识,但她用手指一个一个点着数。
数了十几个就不数了,她把报纸还给林峻海。
「等我长大了就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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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跑回去继续跟芦花鸡说话。
「我们家上报纸了。」
芦花鸡啄了一下地上的石子,乐乐蹲下来跟它解释:「就是好多人都会看到的那种。」
沈静那天下午到的。
她爸早上在单位翻青岛日报翻到的,沈父单位订了好几份报纸,青岛日报每天都有。
他翻到副刊的时候看到标题里有崂山两个字,停下来看。
看完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报纸折好带回家,搁在饭桌上。
沈静早上出门买东西回来,一进门看见饭桌上摊着报纸。
她爸坐在椅子上喝茶,头往报纸的方向偏了一下。
「墨石饭馆。
沈静把报纸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以后她站在饭桌边又看了一遍,跳着看的,先翻到茶那一段,再翻到山珍那一段,最后翻到掌灶妇人那一段,看完以后把报纸叠好。
「我去一趟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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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母在旁边沙发上织毛衣,针在手里走着,头也没抬。
「去吧,反正你最近也没什么事。
她坐了一个半钟头的公交车。
车沿着滨海公路走,海一直在窗外。
她手里握着那份报纸,在车站旁边的报摊上又买了一份。
她爸单位那份他已经收起来了,放在书桌抽屉里,跟重要文件搁在一起。
新买的报纸还带着油墨味,边角是硬的,她一路握着,报纸在她手里被车窗灌进来的风吹得轻轻响。
下车,沿海边村道走,海风吹过来,带着退潮以后沙滩上淡淡的贝壳腥。
远远看到了槐树,看到了院墙,看到了院门口那块褪了色的木牌子,跟报导第一段写的一模一样。
她的步子快了几步。
进院子的时候林峻海在石桌边,石桌上摊着林家的那份报纸,边角已经起了毛,被乐乐倒着拿过丶被林父折了好几道丶被海风吹起来又被按下去。
沈静把手里的报纸举了一下,两份报纸。
林家的那份旧了丶软了丶边角起了毛:沈静这份新买的丶边角还是硬的丶油墨味还没散完。
「我爸早上看到的。
她的脸有点红,海边的风吹了一路,又走得急,额角有一点细汗,碎头发贴在太阳穴旁边。
她在笑,眼睛在笑,嘴也在笑,笑得不大的那种笑,嘴角翘着,翘了好一会儿没放下来。
「早饭没吃就在看,看了三遍。
她把报纸摊在石桌上,两份报纸并排,同一篇报导,不同的版面位置,沈静那份副刊的折法跟林家那份不一样,报导在更靠上的位置,可能是印刷批次不同。
新报纸的纸面比旧的那份更白一些,还没被太阳晒过。
林母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刚倒的冰奶茶,冰块在杯子里轻轻碰着杯壁叮当响。
她把杯子搁在沈静面前,杯子外面立刻凝了一层白霜。
「你爸也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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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上翻到的,说这个记者写得不错。
林母嘴角往上翘了一下,翘上去以后她抿了一下嘴想把笑收回去,没收住。
她转过身往厨房走,走了几步,步子比平时轻,围裙带子在背后晃的幅度比平时大。
走了几步又转回来,把桌上那份起了毛的报纸往旁边挪了半寸,腾出地方放沈静那杯奶茶。
然后进厨房,锅铲声响了,排骨今天提前炖上了,香味从锅盖缝往外钻,混着松柴燃烧的烟。
林峻海在沈静旁边坐下来。
下午,天晴,海风不猛,穿过槐树叶子以后力道刚好,晒了一上午的脸上被风吹着是凉的,但风里没有寒意。
篱笆上的牵牛花爬满了,紫色的小喇叭一朵一朵朝着海的方向,风过来的时候藤叶轻轻晃,懒懒的那种晃,跟被吹乱了不一样。
月季靠墙开了六七朵,粉白的颜色,走近了能闻到很淡的香。
金丝菊没开花,叶子肥肥厚厚的,搁在墙根排了一排。
沈静端起冰奶茶喝了一口,凉的从舌尖一路滑到胃里。
茶香沉在舌根上,她靠在椅背上,头微微往后仰了一点。
海面在她眼前铺开,灰蓝带大片的银白反光,远处有一艘船在慢慢移。
她看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闭上眼睛,脸上有风,有从灶台那边飘过来的松柴烟味,很淡。
「舒服。」
她睁开眼说,两个字。
林峻海坐在她旁边,他的椅子跟她的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石桌上两份报纸被风吹得边角翘起来,旧的那份翘得高一点,纸已经软了;
新的那份翘得低一些,纸还很挺。
他伸手把两份都按住了。
「以后会不会有专门看了报纸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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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会。
「那九月我来的时候————
「更忙了。
林峻海说,他说的语气跟她说舒服差不多。
那话里的意思是:你来的时候,这里会比现在还要好,不是在担心忙。
沈静端着奶茶的杯子在嘴边停了一下,杯沿碰到下嘴唇,没喝。
她透过杯沿上面的空间看了他一眼,然后喝了。
冰块在杯子里轻轻碰了一下杯壁,叮一声。
林父把剪子找出来了。
那把剪子是林母裁布用的,黑铁刀刃,木头把手,刀刃被磨过很多次,刃口上有一小片磨出来的亮痕。
他把石桌上的报纸拿起来,铺平,用手掌从中间往两边捋了一下,把摺痕撑开。报纸被折了太多次,摺痕处有点发软了,捋开以后中间一道白印子。
手指顺着那道白印子压下去,压出新的摺痕,方方正正,绕着报导的边缘留了半指宽
的白边。
压完了以后他对着光看了一眼,确认四条边都在一条直线上,然后剪子落下去。
第一刀,剪子刃口张开来,咬住纸边合拢,纸在剪子刃口下发出沙沙声,闷的,跟乾巴巴的响不一样,纸边从刃口滑出来一小截,微微卷了边。
第二刀往前推了半寸,他在供销社见过裁缝剪布,剪刀不用全张全合,张一半合一半,往前推着走,纸边沿着刃口整整齐齐地断开来。
但纸跟布不一样,纸薄,剪快了会歪,他放慢了。
一刀下去,往前推半寸,再下一刀,每刀之间顿一下。
他在对齐,新旧两道剪口之间接上,不能错位,错了位边上就会有一个小豁口。
剪掉左边,剪掉右边,剪掉上边,剪掉下边。
剪到最后一条边的时候,他左手按着报纸,右手剪,左手的指头压得比之前更紧,纸最后一条边最窄,不压紧了纸会漂,漂了就剪不直。
剪下来的报导在他手里,方方正正的,四条边笔直。
半指宽的白边围着中间的铅字,标题是黑体的,正文是宋体,铅字在白纸上排了几十行。
他把剪下来的报导递给林峻海,剪刀柄上还留着他手指的温度。
林母从屋里翻出来一块旧玻璃,过年换窗户裁剩下的一块,搁在柜子顶上落了一层灰。
她端到井台边,井水冲一遍,抹布擦乾,对着光看了一下,有一小块极小的气泡嵌在玻璃里面,吹不掉的。
她把气泡那一角往上挪了半寸,气泡不会挡住铅字,玻璃边角有点利,她拿砂纸在水里轻轻磨了两圈,边角圆了,擦乾。
林峻海把剪下来的报导贴在墙上,照片墙的右边,跟沙滩全景平行。
旧玻璃压上去。四个角用透明胶带粘在墙上,胶带是供销社买的,透明里带一点黄。
他退后一步。
照片墙上四张黑白照片,沙滩全景,四个女人的背影,一个女人在躺椅上睡着,一个女人盘腿揉肚子。
窗台上搁着崂山绿石,新的玻璃压在报纸上,玻璃反着一小块院子里的光,光是从海面方向折过来的,淡淡的蓝色。
沈静站在他旁边,她看看照片墙,又看看他,看看报纸,又看看他,奶茶还剩小半杯。
「挺齐的。
林父把剪子放回抽屉里,林母从厨房探头看了一眼那面墙,嘴角动了一下,缩回去接着烧锅。
锅铲声又快又匀,锅里炖的排骨开始收汁了。
乐乐从鸡窝那边跑过来,手里多了一根芦花鸡的羽毛,她自己从地上捡的,她站在墙前面仰着头。
「什么字。
「墨石饭馆。
林峻海用手指隔着玻璃点在标题上。
「那个。」
「山海之间。
乐乐把四个字念了一遍,山海之间,念完了觉得嘴里的词不错,又念了一遍,这次大声了一些。
然后把手里的鸡毛搁在窗台上,挨着崂山绿石,她看了看鸡毛,又看了看绿石,把鸡毛往里推了推,让它正好跟绿石并排。
然后去跟芦花鸡通报了,芦花鸡正在槐树底下刨虫子,乐乐蹲在它旁边。
用只有她俩知道的音量说:「山海之间,就是我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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