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编号一九九七的录像带(2 / 2)

作品:《深夜中载有精神病的大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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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远立刻说道:

“录像里能看见顾言吗?”

沈国良没有回答,只淡淡一句:

“看完你们就清楚了。”

……

县公安局技术勘验室。

老式录像机早已难寻,周凯托各种人脉,才从仓库翻出一台尚能正常运转的设备。

录像带推入机器,设备发出轻微的机械运转声,随即画面开始闪烁跳动。

屏幕布满雪花噪点,数十秒后,影像才稳定下来。

画面里是十九年前的辛集镇街道,画质粗糙昏暗,色彩发灰,但道路轮廓清晰可辨。摄像机架在一间店铺门前,镜头正对马路。

画面下方弹出时间水印:

2007年9月12日08:03

顾远站在显示器前,眉头紧锁:

“事故发生在八点多。”

楚筠没有应声,他捕捉到一处细节。

路面上还没有出现那辆大巴,街道平静,仅有零星行人路过,一切如常。

八点十一分,一名男子走入镜头画面。

鸭舌帽,深色外套,手中拎着黑色摄影包。

楚筠身体微微前倾,即便画面模糊,他一眼便认出,此人正是照片里的男人。

男人没有四处张望,也不留意来往道路,径直走到距离后续事故地点最近的位置,站定等候。

八点十四分,远处大巴驶入视野。男人抬头瞥了一眼,随即举起摄影机,开始拍摄。

接下来出现的一幕,让勘验室所有人彻底沉默。

大巴驶入镜头,车速持续加快,明显已经失控。就在众人以为车辆会径直撞上路边大树时,戴鸭舌帽的男人往前踏出一步。

他没有躲闪,反而主动靠近。

他站立的位置,恰好能完整拍下大巴车身侧面。

紧接着,剧烈撞击发生。巨大的碰撞声从播放器传出,画面猛烈晃动,几名路人惊慌四散奔逃,可那个男人纹丝不动,始终站在原地持续拍摄,直至救援人员赶到现场。

八点二十七分,画面出现新线索:一名身着警服的民警走到男人身旁,二人交谈寥寥数语,随后民警递给男人一件物品。男人接过东西,转身离开现场。

整套流程,不足三十秒。

顾远脸色大变:

“那名警察是谁?”

无人能够作答,画面分辨率过低,完全看不清面部样貌。

但楚筠留意到民警递过去的物件,既不是文件,也不是照片,而是一个透明塑料袋,袋内装着长条状物品,外形酷似胶卷盒。

录像持续播放。

八点四十七分,现场局势基本控制,相关人员陆续撤离。

就在此刻,画面角落出现另一个人影,是一名女子。

她站在远处,始终静静望着事故现场。

楚筠猛地站起身,他认得这个女人。

准确来说,他见过她的名字,就在十九年前事故卷宗的遇难者名单之上——周晓雨。

可录像里的女人分明活着,只是伫立原地望向现场,随后转身离开。

时间:八点四十八分。

沈国良低声开口:

“李建民一直在追查这个女人。官方记录里,周晓雨的死亡时间标注为上午九点十五分。”

楚筠死死盯着屏幕,声音压得极低:

“可八点四十八分的时候,她还活着。”

勘验室内一片死寂。

十九年前这场事故中,第一桩被彻底推翻的既定事实,摆在了众人眼前。

周晓雨,或许根本没有死于事故现场。

录像画面定格在周晓雨转身离去的瞬间,屏幕雪花不断跳动,细微的电流滋滋作响,勘验室里没有任何人伸手按下暂停键。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短短几秒的这段影像,意味着过去三天全部侦查方向,都需要彻底推翻重来。

十九年前事故的官方卷宗记载如下:

遇难者一人,周晓雨,死亡时间约九点十五分。

可一盘无任何人为篡改痕迹的录像带清晰证明,八点四十八分,周晓雨尚且存活。

这绝非简单的记录误差,而是整件案件的根基,已经彻底崩塌。

顾远盯着屏幕,长久沉默不语。

从警二十余年,他经手无数案件,见过无数证据相互矛盾的场面,但最凶险的情况从来不是某一份证据出错,而是所有人默认、深信不疑的事实,从根源上便是虚假的。

“重新播放。”楚筠突然开口。

周凯看向他:

“从哪个时间点开始?”

“八点四十分。”

录像倒带重播,画面重现:事故现场、救援人员、围观群众,一切和方才别无二致。

八点四十七分,女子再度出现在镜头中。

这一次楚筠没有看她本人,而是紧盯她出现的方位:道路东侧,距离事故大巴约一百二十米。这个距离,普通人根本无法看清车内状况。

可周晓雨就站在那里,没有痛哭,没有慌乱,没有试图靠近,只是安静观望,随后径直离开。

楚筠低声分析:

“她不是来看热闹的。”

顾远追问:

“那她去那里做什么?”

楚筠摇头:

“暂时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她清楚这里会发生车祸。”

勘验室所有人齐齐望向他。

楚筠继续说道:

“如果只是偶然路过、听见车祸才赶来围观,正常人的路线会沿着道路往车辆方向靠近。但她出现的位置,是能提前等候事故的偏僻点位。足以说明,她不是被车祸吸引而来,而是专程在此等候事故发生。”

顾远皱紧眉头:

“等候?一个普通人,为什么要等一辆大巴撞树?”

没有人能够回答,其中的可能性繁多,且每一种都暗藏巨大危险。

这时,沈国良忽然出声:

“她不是普通人。”

众人齐刷刷转头看向他。

沈国良坐在角落,神情比先前更为复杂沉重。

“至少在十九年前,她绝非寻常百姓。”

楚筠看向他:

“沈叔,您了解周晓雨?”

沈国良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

“我认识她,但并非因为这起车祸。”

顾远立刻追问:

“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国良望向桌面的录像带:

“事故发生三个月前,周晓雨曾经到派出所报警。”

楚筠眉头紧锁:

“报警内容是什么?”

“她说有人跟踪自己。”沈国良话语顿了顿。

勘验室再度陷入死寂。

楚筠迅速拿出笔记本:

“留有报警记录吗?”

沈国良摇头:

“原本是有的,后来却凭空消失了。”

又是消失,又是缺失。这件案子里,所有关键线索仿佛都曾短暂现世,随即被一股未知力量从档案中彻底抹除。

楚筠追问:

“她报警之后,警方如何处置?”

沈国良娓娓道来:

“第一次报警没有立案,她无法说清跟踪者身份。第二次报警,她带来了一张照片。”

楚筠抬眼:

“照片?”

“没错,她说这张照片让她心里发慌。”

顾远追问:

“那张照片现在在哪里?”

沈国良没有作答。

楚筠静静注视着他,两秒、三秒过去,老人终究重重叹了口气:

“在我这里。”

他从口袋掏出一张折叠许久的相片,展开平铺在桌面。

照片画面十分普通,一条街道,路边几名行人,其中一名女子背对镜头,正是周晓雨。

可楚筠第一眼留意到的不是周晓雨,而是画面右侧街角的男人。

头戴鸭舌帽,静静站在街角,目光锁定着她。

顾远低声呢喃:

“又是他。”

沈国良点头:

“周晓雨当年跟我说,这个男人多次出现在她身边,学校附近、回家路上,甚至自家楼下。”

楚筠拿起相片:

“她为什么没有再次报警求助?”

沈国良露出苦涩的笑:

“她报过警,但每次开展调查,那个男人都会凭空消失,没有身份信息、没有监控记录,拿不出半点实质证据。”

楚筠凝视照片,忽然发问:

“这张照片是谁拍的?”

沈国良一时愣住:

“我不知道。周晓雨交给我的时候说,有人悄悄放在她家门前。”

楚筠拿相片的手骤然停住:

“放在家门口?”

沈国良点头:

“第二天,她就遇上了这场车祸。”

顾远脸色骤变:

“也就是说,有人提前送照片恐吓她,次日就制造了车祸?”

楚筠没有立刻回应,他发现了一处更为核心的矛盾。

倘若周晓雨清楚自己被人跟踪,又收到这张带有威胁意味的照片,她为何没有躲避逃离,反而还会出现在事故现场附近?

除非,她不是去等候车祸,而是赴约与人相见。

楚筠重新回看录像时间线:

八点四十七分,周晓雨现身;

八点四十八分,她离开现场;

九点十五分,记录的死亡时间。

短短二十七分钟,到底发生了什么?

楚筠猛地站起身:

“立刻核查周晓雨的实际死亡地点。”

顾远一愣:

“难道不是事故大巴内吗?”

楚筠摇头:

“无法断定。如果录像内容属实,她八点四十八分就离开了现场,绝不可能九点十五分死于车内。”

说罢他拿起事故卷宗,翻出尸检报告。

所有人低头看向“死亡地点”一栏。

上面清晰写着:事故大巴后排座位。

但旁边备注栏,藏着一行极易被忽略的小字:

尸体存在被移动的可能性。

楚筠久久盯着这行备注,沉默无言。

十九年来,所有人都认定周晓雨死于这场车祸。

而此刻,他们终于触碰到案件最核心的疑点:

周晓雨究竟是不是在车祸中丧生?

还有一个被所有人长久忽略的问题:

如果她并非殒命于事故现场,那车祸发生时,躺在大巴后排的那具尸体,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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