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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深夜中载有精神病的大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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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不存在的人(第1/2页)

技术勘验室里鸦雀无声。

楚筠盯着尸检报告里那句话,足足看了将近一分钟。

尸体存在被移动的可能性。

单把这句话拎出来看,没有任何反常之处。

交通事故案件中尸体位置发生偏移十分常见:医护人员抢救伤员时会挪动伤者,消防破拆车辆会改变遗体姿态,哪怕现场保护不到位,也会造成尸体移位。

所以当年承办此案的人看到这句备注,完全没有理由心生怀疑。

它太合乎情理了。

合理到没有人会停下来深思背后的隐情。

可如今,当所有线索拼接成完整脉络后,这句话的含义彻底反转。

倘若周晓雨八点四十八分尚且活着;

倘若事故现场核心照片全数遗失;

倘若有人提前抵达现场拍摄全过程;

倘若有人取走了关键底片;

那么“尸体曾被移动”这条备注,就不再是客观记录,而是刻意用来掩盖真相的说辞。

楚筠拿起事故现场勘查笔录。

“第一个抵达现场的目击者是谁?”

赵成立马翻查卷宗。

“附近村民。”

“姓名。”

“王建国。”

“人还在世吗?”

赵成停顿片刻。

“我立刻核查。”

几分钟后结果出来。

“健在。”

楚筠点头。

“联系他过来。”

……

下午三点,王建国来到县公安局。

老人年过六旬,早年在周边村落务农,如今早已退休,步履有些迟缓,进门后全程紧绷、神色紧张。

时隔十九年,警方突然旧事重提,寻常人很难保持平静。

楚筠没有直接切入事故话题,先给老人倒了一杯温水。

“王叔,不必紧张,我们只是重新核对当年的细节。”

老人点了点头。

“那场车祸……我到现在都记得,场面太惨了。”

楚筠发问:

“您是第一个冲到现场的人吗?”

老人思索片刻。

“应该是我。当时我在地里干活,猛地听见一声巨响,跑过去的时候大巴已经狠狠撞在树上。车里不断传来哭喊、呼救声,我就赶紧上前搭手救人。”

楚筠翻开笔记本。

“当时您见过一个年轻女孩吗?”

老人茫然一愣。

“女孩?”

“周晓雨。”

老人眉头紧锁,费力回忆许久,最后摇了摇头。

“没印象。现场乱成一团,只记得车里挤满了人,好几个人伤得很重。还有一个人……”

说到这里,他骤然顿住。

楚筠立刻抬眼:

“还有一个什么样的人?”

老人用力皱着眉,拼命打捞十九年前模糊的记忆碎片。

“有个男人,举止特别古怪。”

屋内瞬间陷入死寂。

顾远看向楚筠,楚筠示意老人继续说下去。

“男人?长什么模样?”

老人摇了摇头。

“样貌记不清了,当时现场浓烟弥漫,他浑身沾满鲜血,走路摇摇晃晃站不稳。我上前想去扶他,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楚筠追问:

“他说了什么?”

老人闭上双眼回想,漫长沉默后缓缓开口:

“他说,别救我。”

在场三人同时怔住。

正常情况下,受伤者撞见前来救援的人,本能一定会求救。可这个男人,反倒拒绝救助。

楚筠继续追问:

“后来他去哪了?”

老人回忆道:

“警察赶到现场的时候,那个人凭空消失了。”

“消失了?”

“没错。”老人点头,“一开始我以为是自己看花眼了,之后跟着民警一起抢救伤员,也就没再留意这件事。”

楚筠沉默片刻,问道:

“当年调查的民警,您把这件事告诉他们了吗?”

老人摇头。

“没有。”

“为什么不说?”

老人露出苦涩的笑。

“后来听警方说,车上所有人都登记在册,根本没有多出一个男人。我便怀疑是自己记忆错乱,不敢再多提。”

楚筠没有接话。

他清楚旧案里最普遍的盲点就在这里:目击者明明察觉到异常,可一旦官方定论敲定,人就会开始怀疑自己的所见所闻,转而全盘相信书面卷宗记录。

……

王建国离开警局后,顾远瘫靠在椅背上。

“案子越来越错综复杂了。”

楚筠点头。

“但我们也离真相越来越近。”

赵成望着笔记本一头雾水。

“离真相近?哪里理清了?”

楚筠走到白板前,重新梳理事故当日完整时间线:

08:03鸭舌帽男子现身现场周边

08:11大巴驶入摄像机拍摄范围

08:14车祸发生

08:27鸭舌帽男子与一名警察私下交谈

08:48周晓雨独自离开事故现场

09:15卷宗标注的官方死亡时间

紧接着他写下另一行文字:

不明男子出现

出现时段:08:14至08:20之间

位置:大巴车尾处

状态:身受重伤

原话:别救我

楚筠放下马克笔。

“目前只有两种可能性。第一种,王建国记忆出错,这名男子根本不存在。”

赵成点头。

“那第二种呢?”

楚筠凝视白板:

“第二种,十九年前那辆转运大巴上,除了登记在册的精神病患者,还藏着一名没有任何备案的陌生男子。”

顾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倘若第二种推论成立,整件案子的底层逻辑会彻底推翻。

这辆大巴专门转运三十六名精神病患者,每一人都完整留存身份档案、转院手续。

如果凭空多出一个人,他是谁?

他为何能登上转运车辆?

为何全程没有留下任何登记记录?

最关键的一点:事故结束后,为什么所有人都默认车上只有登记的三十六人,无人质疑人数对不上?

楚筠看向编号1997的录像带,低声自语:

“我们一直认定,有人刻意藏匿了一卷底片。现在看来,被隐藏的或许根本不是胶卷。”

顾远追问:

“那被藏起来的到底是什么?”

楚筠语速缓慢地回答:

“一个人。一个从一开始就不该出现在这辆大巴上的陌生人。”

晚上九点,县局会议室的灯光依旧亮着。

楚筠在白板前站了整整两个小时,桌面铺满十九年前事故全部物证:现场照片复印件、车辆乘员登记表、伤员清单、医院转院档案、照相馆底片台账,还有那盘标着1997的老式录像带。

这些资料单独拆分来看,每一份记录都逻辑通顺、没有破绽。

可全部摆在一起比对,一道无法回避的巨大矛盾浮出水面。

一辆满载精神病患者的客车,两名司机加随行陪护,看似只是一场普通交通事故。

但如今,他们接连发现了大量本不该存在的痕迹。

楚筠拿起红笔,在白板顶端写下:事故车辆乘员总数

下方分列三类人员:

患者:

司机:

陪护人员:

随后他拿起事故结案报告。

“撞击发生后,警方统计伤亡:一人死亡,七人受伤。其余乘客自行离开现场,或是原地等候二次转运。”

他短暂停顿,继续说道:

“你们没人发现这里存在一处巨大漏洞吗?”

赵成盯着数字思索几秒,脸色骤然一变。

“全程没有统计失踪人员!”

楚筠颔首:

“没错。如此严重的重大车祸,撞击结束后居然没有人第一时间清点,确认所有乘客是否全部找到。”

会议室陷入死寂。

清点人数本是重大交通事故处置最基础的流程。更何况这辆车搭载的是精神疾病患者,多数人无法正常沟通、出示身份,理应反复核对名单。

但十九年前留存的所有卷宗,只记录死伤人数,完全没有全员名单逐一核对的备案。

顾远快速翻阅资料:

“当年负责清点人数的民警是谁?”

赵成立刻调取档案,很快调出人员姓名。

当年负责统计乘员数量的是一名辅警,名叫刘志强。

楚筠盯着这个名字发问:

“此人还在世吗?”

“已经退休。”

“家住哪里?”

……

半小时后,电话接通。

对方听闻警方重新调查十九年前的车祸,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

“我早就料到,迟早会有人重新追查这件事。”

楚筠握着听筒的手猛地一顿。

“刘师傅,您早就知道我们会找上门?”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叹。

“这件事藏不住的,总有一天真相会暴露。”

……

刘志强住在县城城北。见面时,他没有丝毫惊讶,仿佛已经等候这一天许多年。

楚筠开门见山抛出核心疑问:

“十九年前车祸大巴,为什么没有完整的乘员清点记录?”

老人坐在沙发上,长久沉默后才开口:

“当时我们主观认定所有人都齐了。”

楚筠看向他:

“只是认定,没有实际核对?”

老人露出苦涩的笑:

“是,仅仅是觉得人数齐全,并没有逐一确认。”

这个用词让楚筠皱紧眉头。

老人继续讲述:

“当时现场混乱不堪,车上乘客精神状态特殊。好几名患者受到惊吓四散逃跑,我们分头追赶,最后全都找了回来。”

楚筠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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