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九章 两个调查者(1 / 2)

作品:《深夜中载有精神病的大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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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两个调查者(第1/2页)

凌晨一点二十分,一行人终于离开了照相馆。深夜的辛集镇万籁俱寂,主街道两旁零星亮着几盏路灯。时不时有货车从省道方向驶过,沉闷的发动机轰鸣在空旷的街巷回荡许久,才缓缓消散。赵成坐在副驾驶座上,已经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楚筠却始终望着车窗外,一言不发。

顾远心里清楚,他不是在放空发呆,而是在脑中梳理所有证据。

很多年轻刑警一发现新线索,就急着把所有线索串联起来,生怕漏掉任何细节,楚筠的思路却截然相反。每获取一条新线索,他都会先推翻此前所有推论;只有推翻后依旧成立的逻辑,他才会保留下来。

车子行驶十几分钟后,楚筠忽然开口:“顾队。”

“嗯?”

“今晚我们犯了一个错。”

顾远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什么错?”

“我们从头到尾只盯着1997号底片追查。”

赵成转过身,满脸困惑:“难道不该追查它吗?”

楚筠轻轻摇头,语气依旧平稳:“编号固然重要,但眼下并非最优先的突破口。编号只是最终表象,我们首先要理清的核心问题是:为什么唯独这张底片被单独留存了下来。”

顾远没有插话,静静听他继续说。

楚筠接着分析:“今晚我们确认了三件客观事实:第一,有人提前回到照相馆,把存放底片的金属铁柜整箱运走;第二,有人特意留下一把钥匙和一张字条,警示不要把1997号底片交给外人;第三,客户登记簿里多处记录被人为撕除。”

说到这里,他短暂停顿。

“但这三件事之间,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联。”

赵成皱起眉头:“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先入为主,默认三件事同属一条线索链。”楚筠语速平缓,“可事实上,它们完全有可能是三件互不相关的独立事件。”

车厢内陷入安静,顾远慢慢降低了车速。

这正是楚筠最擅长的思维模式:不去强行寻找事物间的联系,反而主动割裂固有联想。

现实里的刑事案件,往往比小说更加错综复杂。随着调查深入,许多单纯的巧合、本毫无干系的人与事,会被主观强行绑定,最终拼凑出一套看似通顺、实则完全错误的推理。

楚筠继续解释:“举个例子,登记簿撕页,或许只是为了掩盖某位特殊顾客;铁柜被搬走,说不定只是单纯处理老旧杂物;字条上的1997号底片,可能只是店主私人留存的一张照片。如果现在就把全部线索揉进同一个故事里,我们极易错过真正关键的物证。”

赵成沉默下来,他才意识到,自己下意识早已把三件事自动串联在了一起。

顾远淡淡一笑:“那你打算接下来怎么查?”

“拆分线索,分头核查。”楚筠回答得干脆利落,“每条线索单独梳理、单独跟进。”

……

将近凌晨两点,众人抵达县公安局。

值班室只剩一名年轻辅警,看见几人归来,连忙起身问好。

楚筠没有回自己办公室,径直走进档案室。

值班档案管理员老李正在泡速食面,见到楚筠笑着搭话:“还在办案?”

楚筠点头:“嗯。”

“这次要调什么资料?”

“老县国营照相馆的全部存档。”

老李愣了一下:“照相馆也有官方备案档案?”

“工商备案卷宗。”楚筠解释道,“营业执照、经营变更记录、营业许可文件,正规经营的商铺,全部留有登记存档。”

老李把泡面碗放到一旁,抱来好几本厚重的工商档案册。

这些全是纸质原始卷宗,页面边角大多泛黄卷曲,厚厚落着一层灰尘,显然尘封多年,无人翻阅。

楚筠戴上勘查手套,一页一页仔细翻阅。

顾远坐在一旁,默默整理当晚搜集到的所有物证。

凌晨三点零五分,楚筠的手骤然停下。

“找到了。”

顾远立刻站起身。

卷宗清晰记载着县国营照相馆的经营变更轨迹:

1994年,经营者:宋建国

2008年,门店注销停业

同年,辛集镇新城照相馆注册开业,经营者仍是宋建国。

单看记录,一切毫无异常。

赵成面露失望:“这里看不出任何疑点。”

楚筠没有回应,继续向后翻页。

忽然,一张夹在卷宗里的内部移交单据滑落到桌面上。

纸张单薄,只印着短短几行文字:

因库房储存容量不足,经研究决议,旧胶卷档案由原县国营照相馆自行保管,不再统一收纳进总档案室。

下方附加一行备注:

公安办案所用胶卷除外。

楚筠的目光死死锁在最后七个字上。

“公安办案所用胶卷除外。”

顾远也看清了这段文字:“这是什么意思?”

楚筠轻轻敲了敲桌面讲解:“早年没有数码拍摄设备,警方所有案发现场照片,都会送到本地照相馆冲洗。但这类底片属于公安物证,规定不允许私人私自保管留存。”

赵成瞬间反应过来:“那如果1997号底片……”

楚筠缓缓点头:“倘若1997号底片属于公安办案档案,它本就不该出现在这家私人照相馆内。”

三人同时陷入沉默。

这是今夜第一条足以彻底扭转调查方向的关键证据。

如果那卷底片是公安证物,当年是谁把它留在照相馆?时隔十九年,为何至今仍有人严防死守,不许外人取走?

就在这时,老李猛地一拍脑门:“对了,我想起一件事!”

楚筠抬眼:“什么事?”

老李努力回忆:“前几年整理老旧档案的时候,也有一个男人来查阅过这家老国营照相馆的资料。”

顾远立刻追问:“那人是谁?”

“名字记不清了。”

“多大年纪?”

“四十岁上下的男性。”

“查完资料后,他还专门问了我一个问题。”

楚筠身体微微前倾:“他问了什么?”

老李仔细回想,慢慢复述出那句话:

“他问我,以前县国营照相馆,是不是帮警方冲洗过死者现场照片。”

档案室瞬间死寂无声。

楚筠缓缓合上卷宗。

他此刻才彻底醒悟:他们追查的轨迹,不只是跟在某个人身后,而是踏入了一套早已布好的长线布局——有人十九年前就埋下伏笔,十二年前重启调查,直到几天前还在持续寻找答案。

如今他们查到的每一条线索,早就有人先一步抵达、探查过。

档案室墙上的挂钟指向三点半,秒针不急不缓地跳动。窗外偶尔传来值班警车驶出大院的声响,除此之外,整栋办公楼寂静无声。可越是安静,几人心中的疑团越是清晰。从案件启动调查至今,真正让人脊背发凉的不是层出不穷的新线索,而是几乎每一条线索的终点,都站着一个比他们更早抵达现场的神秘人。

楚筠没有立刻离开档案室,将今晚所有纸质材料整齐铺在长桌上,随后推来白板。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绘制人物关系图,而是在白板最左侧写下一段时间:

十九年前

中间位置写下:

十二年前

最右侧写下:

当下

顾远站在一旁,静静观望。他明白,楚筠要重新梳理完整时间线。

楚筠拿起马克笔,在“十九年前”下方分行记录:

发生交通事故

周晓雨身亡

李文海私自留存底片

写完停顿片刻,又在“十二年前”一栏记录:

有人重启案件调查

调阅陈年卷宗

走访沈国梁

核查老县照相馆

随后放下笔。

赵成望着白板十分不解:“为什么不写当下发生的事?”

楚筠凝视白板,缓缓开口:“眼下正在发生的一切,算不上全新的案件进程。”

“那是什么?”

“重复。”

赵成愣住了,顾远却渐渐理清了其中关节。

楚筠继续说道:“一整晚我们都在纠结,为什么每条线索都有人抢先一步,可这个提问本身就是错的。”

他拿起马克笔,在“十二年前”与“当下”之间画了一条长线。

“真正该追问的是——十二年前那个人的全部调查路线,为什么和我们现在的行动几乎完全重合?”

办公室再度陷入沉寂。

的确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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