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八章 登记簿上的空白(1 / 2)

作品:《深夜中载有精神病的大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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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登记簿上的空白(第1/2页)

楚筠立在暗室中央一动不动,视线死死钉在放大机镜头边缘那道突兀清晰的指纹上。满屋积灰足以证明此地闲置多年,窗户缝隙漏进来的风沙在冲洗台积出一层细沙,唯独这一处被擦拭干净。这枚指纹不像是翻找东西时无意留下的,更像是人离开前下意识扶了一把机器;或者说,那人曾在此驻足片刻,确认某件事彻底尘埃落定。

顾远一言不发,缓步绕暗室走了一圈。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小屋一览无余,墙边几只干裂老化的药液桶、两块发霉背景布、一台老式放大机,再无其他显眼物件。可越是如此,他心中疑云越重:倘若只是搬走存放底片的铁柜,根本没必要把现场清理得这么干净。这不像是普通人搬家,更像是一场有预谋的销毁痕迹行动。

赵成戴着勘查手套蹲在墙边,仔细观察地面拖拽痕迹,半晌后抬头:“楚哥,这个铁柜分量不轻。”

楚筠上前查看。

地砖上的拖拽划痕虽被灰尘覆盖,依旧清晰可辨,两道平行摩擦印一直延伸到暗室门口,而后消失在外厅。痕迹断断续续、时断时续,说明搬运者走几步就要停下调整摆放角度。

“至少两个人合力搬运。”楚筠低声说道。

赵成心生疑惑:“难道不能是一个人推着走吗?”

楚筠蹲下身,伸手比划拖痕位置解释:“单人推行时柜子重心始终靠前,摩擦深浅会均匀一致。但这里两道痕迹深浅交替,左边深则右边浅,右边深则左边浅,代表两人分别在两侧发力,配合生疏,才会反复调整位置。”

顾远点头,他也察觉到了这点,只是分析得没有楚筠细致。

“房东说只有宋岩一个人回来过。”

楚筠站起身拍掉手上灰尘,缓缓开口:“房东亲眼所见的,未必是全部真相。”

说完他走出暗室,来到照相馆卷帘门前蹲下,用手电照亮水泥地面。

地面布满裂纹,门口杂草丛生,平日里行人稀少。

可卷帘门右侧两道深色轮胎印一路延伸至路边,前几天下过雨,轮胎碾过泥地后风干,痕迹保存得十分完整。

楚筠顺着胎印走到路边,骤然停步。

顾远跟上来:“发现什么线索?”

楚筠没有立刻作答,看向胎印终点位置。

此处既无停车位,也无居民楼,只是照相馆门前一小块空地。普通轿车极少停在这里,倒车、调头都极为不便。

赵成也凑近端详地面许久:“轮胎宽度很宽。”

楚筠点头:“绝非私家车,更接近轻型货车。”

他回头测算暗室门到路边的距离,继续分析:“这款宽三十厘米、高一米有余的铁底片柜,塞满存放十至二十年的胶卷底片,总重至少两百公斤。单人根本挪不动,两人合力也只能勉强拖出门,必须用车转运。这种宽胎匹配小型厢式货车或货运面包车。”

顾远当即掏出手机:“我通知交警调取周边监控录像。”

楚筠摇头:“别抱太大希望。”

“为什么?”

楚筠望向这条老旧商业街:道路狭窄,两侧全是九十年代老式民居,电线蛛网般悬在半空。路口虽装有监控,但拍摄角度根本覆盖不到照相馆门口。

“这里属于监控盲区。”

顾远无奈苦笑。

楚筠总能提前预判这类死角。

可反过来想,这也意味着运走底片柜的人早已算到这点。换言之,这场搬运绝非临时起意,而是精心选定地点、算好时间的周密计划。

这时,一直在门口等候的高大爷忽然想起一事,犹豫着开口:“对了,我刚才忘了件事。”

三人同时回头。

“什么事?”

老人皱起眉头努力回忆:“那天除了宋岩,我还看见一个年轻小伙子。”

楚筠神色微变:“长什么样?”

“二十岁出头,戴着帽子,个子很高,全程没说一句话,只帮忙搬东西。”

赵成立刻追问:“能描述他的长相吗?”

老人摇头:“记不清,他一直戴着口罩。”

“不过……”老人顿了顿,“他不是本地人。”

楚筠追问:“何以见得?”

高大爷淡淡一笑:“我在这条街住了四十年,本地年轻人基本都认得。那小伙子走路东张西望,像是不认路;货车停放的位置也很反常,本地人绝不会这么停车。”

楚筠沉默不语。

房东寥寥几句证词,印证了他先前的推断:现场确实有第二人,还有专用运货车辆。消失的底片柜绝非宋岩一人搬走。

但真正让楚筠挂心的,不是这名陌生青年,而是时间。

他重回柜台,目光落在积满灰尘的客户登记簿上,轻轻翻开第一页。册内密密麻麻记录着拍照、洗印日期,时间跨度从2008年直至店铺停业。字迹工整,每一笔都写得十分认真。唯独最后一页记录戛然而止,最后一位顾客姓名后没有收尾横线,钢笔墨水停留在写了一半的“王”字上,仿佛书写者被突发状况打断,再也没有回来。

楚筠缓缓合上登记簿,望着空荡荡的照相馆,一个清晰的念头涌上心头:

他们并非第一个前来寻找十九年前那卷底片的人。

真正关键的物证,早已被人提前带走。

那人清楚底片存放位置、知晓其重要性,甚至预判警方迟早会查到这里。因此才会在精神病患者大巴事故发生前数日,抢先一步运走整柜存放数十年的胶卷,一张不留。

楚筠没有急于离开店铺,将登记簿放回柜台,再度从头缓慢翻阅。每页停留数十秒,逐一核对客户姓名、联系方式、洗印数量、取件日期,连钢笔顿笔的细微痕迹都不曾放过。在赵成眼中,这只是一本普通营业流水账,可楚筠清楚:越是看似无用的纸质记录,越容易留存一个人真实的生活习惯,而习惯远比记忆难以伪装。

顾远没有催促。他和楚筠共事多年,深知对方的习惯:一份材料读两遍时,第一遍通读梳理整体结构,第二遍才深挖旁人忽略的细微线索。

约莫二十分钟后,楚筠的手停在登记簿中间某一页。

“赵成。”

“我在。”

“你看这两页。”

赵成快步上前翻看,左侧页面密密麻麻登记了十几位顾客信息,右侧页面仅顶端写了两人,余下大半页全是空白。

“这里有什么不对劲吗?”

楚筠没有作答,继续向后翻页:

第三页:写满记录

第四页:写满记录

第五页:再次大面积空白

第六页:重新填满字迹

赵成愈发困惑:“莫非店主嫌写字麻烦,随便翻页留白?”

楚筠轻轻摇头:“你见过会计记账吗?”

赵成点头:“见过。”

“账本一页没写完,会计会提前翻到下一页吗?”

“不会。”

“为什么?”

“容易造成账目混乱。”

楚筠合上登记簿,重新翻开那处空白页面,语气平静:“照相馆客户登记同理。经营二十余年的老摄影师,绝不会无故留下大片空白,后续补登极易混淆所有记录。”

顾远走上前:“你的意思是,空白不是没写内容,而是……”

楚筠点头:“页面被人裁掉了。”

赵成大为震惊:“可纸张明明还在!”

楚筠没有解释,将登记簿侧举对准光源。

纸页边缘浮现出细微落差,这绝非正常翻书造成的磨损,而是有人用刀片沿装订线裁去页面后,重新压平留下的痕迹。年代久远,唯有侧光照射才能肉眼分辨。

顾远接过登记簿仔细查验,脸色沉了下来:“至少少了三页。”

楚筠摇头:“不止。”

他继续向后翻阅,整本登记簿共有六处相似裁切痕迹,每次只缺失一两页,分属不同年份。

但六处缺失存在一个共通特征:全部是九月的记录。

赵成端详许久,猛然醒悟:“周晓雨出事……也是九月。”

楚筠没有立刻接话,将六处空白全部做好标记,把对应日期抄录在笔记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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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9月

2009年9月

2011年9月

2014年9月

2017年9月

2021年9月

顾远皱眉:“年份间隔杂乱,看不出规律。”

楚筠久久盯着这串年份,沉默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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