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负荆请罪,敬翔韦庄(1 / 2)
作品:《晚唐:宗室末裔》[全本小说]:qbxs. N e t 一秒记住!
第87章负荆请罪,敬翔韦庄
王俶被李岑寂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他早些时候在各县查访官吏,回来后又一心扑在编撰考题上,确实没有细算过镇中的财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找台湾好书去台湾小说网,??????????.??????超全】
此刻听他这般一说,方才惊觉,原来凤翔的底子已经薄到了这种地步。
王俶沉默了片刻,长叹一声:「节帅说得是。某只虑军心,却不曾虑钱粮与时间,是某疏漏了。」
赵璋坐在一旁,一直未曾开口。此时他放下手中茶盏,忽然道:「节帅,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岑寂道:「先生请说。」
赵璋缓缓道:「方才在堂上,节帅与李昌言那番交锋,璋都看在眼里。李昌言敢拍案而起丶拂袖而去,不过是仗着他手中有兵,以为节帅不敢动他。可节帅若是当时便将他与王籙一并拿下,再派人接管左右两厢,岂不是更乾净利落?既有名分在手,他李昌言纵有千般不服,难不成还敢当着众将的面拔刀?」
李岑寂听了这话,却没有立时答话。
他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又呷了一口,方才缓缓道:「先生之策,某不是没想过。可若当真那般做了,外人会如何看某?左右两厢兵马在征讨黄巢时也有功绩与苦劳,如今某初掌凤翔军政,便用这种粗糙手段夺取两厢兵马使的兵权,今后还有谁敢来投我?若能和平解决,表面上要好看一些。况且在事前我就有七八成的把握能说服王籙肯配合,拉一位丶打一位,李昌言的左厢兵马掀不起大浪。」
赵璋听罢,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节帅思虑周全,是璋急躁了。」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节帅也不能全无防备。李昌言此人,某虽不熟,却也听过他在军中的名声:
刚愎自用,清高自傲。他今日拂袖而去,未必便肯就此罢休。节帅须得防着他暗中串联丶
图谋不轨。」
李岑寂点了点头:「某已让周平盯着左右两厢了。若他真敢有不轨之举,某自有应对之策。」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初冬灰白的天光,轻声道:「裁军是第一步,接下来还要清查人口丶剪除豪强丶丈量田亩。凤翔这盘棋,才刚开了个头呢。」
孙储丶王俶丶赵璋三人彼此对视一眼,心中都明白:
凤翔的天,怕是要变一变了。
这三项要触碰太多人的利益,难怪节帅要先将兵权洗牌,这是防着有兵马使被人收买呢!
且说李昌言出了节帅府,脸上怒容当即消退了三分,直接翻身上马,连随从也不等,便一鞭子抽在马臀上。
那马吃痛,撒开四蹄便朝城西军营方向疾驰而去。
他一路策马狂奔,直到奔入营门,进了自家军帐,帐帘落下,隔绝了外头的天光与目光。
他这才敢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此刻他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方才那股拍案而起的硬气,此刻回想起来,竟带着几分后怕。
他方才在节帅府中,指着李岑寂的鼻子怒斥,话一出口便已悔了三分:
只因那人可不是寻常的节度使,那是龙尾陂上率百骑冲阵丶万军之中斩尚让丶迫黄巢自刎的杀神。
若李岑寂当时翻脸,要当场将他拿下,他李昌言便是再有道理,又能如何?
他攥紧了拳头,又猛地松开,将这后怕的念头狠狠甩开,转而化成一股更浓的不甘。
凭什么?
我李昌言从郑公初到凤翔时便鞍前马后,龙尾陂一战我也曾领兵冲杀,朝廷不过赏了个散阶虚衔,也就罢了。
可李岑寂那小子,刚接任节度使,便拿我开刀,裁我的兵丶分我的人————
这不是卸磨杀驴是什么?
他越想越怒,猛地站起身来,唤来帐外牙兵,厉声道:「去!把营中诸将都给某叫来!左厢各营军使丶指挥使,一个不落!就说某有要事相商!」
那牙兵见他面色铁青,不敢多问,一溜烟跑了出去。
李昌言自己在案前坐下,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想给郑畋写信。
他心中盘算着:
郑公虽已入朝,却仍是李岑寂的恩师,若自己将李岑寂裁军夺权之事细细写去,郑公念在旧情,未必不会出面管束。
可笔尖悬在纸面上,他却又迟疑了。
郑公如今人在长安,远水不解近渴。
况且,郑公对李岑寂素来偏爱,自己这封信送去了,郑公是向着自己,还是向着弟子?
他越想越觉得这封信写了也是白写,便将笔一掷,墨点溅在纸上,洇开一团乌黑。
约莫小半个时辰,左厢营中诸将陆续到齐。
因并非战时,各营兵马分驻城郭四周各处戍守,有的在城外寨中,有的在城头值哨,能赶来的便赶来了,帐中挤了十几员将校,甲胄叮当作响。
李昌言见人到齐,便站起身来,将白日节帅府中裁军分兵之事备述了一遍。
说到李岑寂要裁左厢兵马丶将兵员分拨给新设的前后两军时,他越说越怒,一掌拍在案上,厉声道:「诸位!某随郑公征讨黄巢,功劳虽不算多少,却也从不曾误过军机!如今那李岑寂刚坐上节度使的位子,便要拿某开刀,实属兔死狗烹。某今日把话撂在这里:这兵权,某绝不会交,若他逼急了,某今晚便起兵,将他赶出凤翔!诸位若还念着某平日里的情分,便随某一同举事!」
众将听得面面相觑,随即有人拍案附和,道:「兵马使说得是!咱们跟着兵马使出生入死,凭什么他说裁就裁?」
又有人道:「那李岑寂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仗着勇武与郑公的势才爬上来,如今倒要骑在咱们头上了!」
一时间帐中群情激奋,七嘴八舌,吵嚷着要起兵讨个公道。
正闹得不可开交时,帐外忽然传来一声通报:「报——右厢王兵马使来了!」
李昌言闻言,先是一怔,随即面露喜色,霍然起身道:「快请!王兵马使此来,必是与某商议一同举事之事!他资历比某还老,有他牵头凤翔军心必能一呼百应!」
众将也纷纷让出通路,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有人已开始盘算事成之后如何分功。
帐帘掀开,王籙大步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铁甲,腰挎横刀,甲叶在灯火下泛着冷冷的青光。
他身后竟一个随从也未带,只一人一甲,大步而入。
李昌言迎上前去,拱手笑道:「王兄来得正好!某正与诸将商议举事之事,驱走李岑寂,有王兄坐镇,何愁大事不成?诸将方才还说,要推举王兄为主————」
他话音未落,王籙却猛地站定,目光如刀,直直地盯着李昌言的面孔,沉声道:「李昌言,某问你,你是想让李家满门陪葬么?」
这一句话如冷水浇头,帐中方才还沸沸扬扬的议论声骤然一静。
李昌言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怔道:「王兄此话何意?」
王籙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帐中诸将,也不避讳旁人,只连珠炮般道:「你方才说要起兵赶走李岑寂,某且问你:赶走之后呢?你来做这凤翔节度使?你做了节度使,朝廷认不认?天子认不认?旁的藩镇认不认?到时候朝廷一道圣旨下来,说你李昌言是反贼,你拿什么去挡?你手下这几千兵马,打得过朝廷的禁军?打得过泾原丶秦州丶颁宁那些藩镇的联军?好,就算朝廷一时腾不出手来收拾你,你坐上了这位子,然后呢?你李家后继有人么?」
他这话一句比一句更重,李昌言的面色一阵青一阵白,想要反驳,却一时找不到话头0
王籙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道:「你只有一个弟弟李昌符,如今正在李岑寂身边当差。你若起兵,李岑寂头一个要拿的便是李昌符。你李家这一脉的香火,全系在他一人身上。你反了,你弟弟便活不成,你舍得?你就算舍得,你李家的列祖列宗在地下,能饶得了你?」
李昌言喉头滚动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方才哑声道:「某————某还能生。某才四十余岁,多纳几房妾室,未必不能生个儿子出来————」
王籙听了这话,非但没有缓和,反倒冷笑一声,道:「生儿子?好,就算你今日便纳妾,明年便得子,那又如何?等你儿子及冠,还要二十年。到那时,你已六十有余。李昌言,你我皆是从底层兵卒一步步爬上来的,身上有几处暗伤,你自己心里没数?某今年五十有三,已是浑身骨节酸疼丶每逢阴雨便难以起身,故而早早便开始养老。你比我年轻六七岁,可你那些伤,怕也不会比我少多少。你能活到你儿子及冠那天?就算你活到了,那时候你病骨支离,还能压得住手下这些骄兵悍将么?
你那个二十岁的儿子,能服众么?能掌得住彼时凤翔的数万兵马么?」
他说到「手下这些骄兵悍将」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朝帐中诸将扫了一圈。
那些裨将丶指挥使们被他目光扫过。
有的昂首挺胸,并不心虚。
有的眼中却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念。
王籙将那些细微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继续道:「你若是真坐上了那位子,你儿子便成了众矢之的。到时候,他镇不住军心,手下那些将校为了夺权,头一个要杀的就是你李家满门,你能防得住谁?防得住你身边这些朝夕相处的弟兄么?」
帐中一片寂静。
李昌言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呼吸却逐渐沉重起来。
王籙不点破还好,暂时没人会想到这些。
可一旦被点破,人的贪欲被无限放大————
他不用抬头也知道,此刻帐中那些将校有多少是真心拥护他的,又有多少已经在心底暗暗盘算着「若李昌言当真坐了那位子,将来他那个儿子能不能压得住我」。
王籙见他已被说动,缓了语气,叹道:「某也有儿子,也有孙子,可某从不敢动那等念头。为何?就因为某知道,自己死后,子孙压不住军中的骄兵悍将。他们与咱们不一样,不是一步步打拼上来的,又没有足够的功劳与威望支撑————与其让子孙身死族灭,不如安安稳稳做个兵马使,至少能保一家平安。李昌言,你今日一时冲动,要起兵造反,可你想过没有:就算你成功了,你李家能风光几年?三年?五年?等那些暗伤一发,你倒下了,你李家便完了。你若输了,更是满门抄斩。进也死,退也死,你又何必走这条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况且,某今日来之前,已给右厢各营传了话:若某一个时辰内不曾回去,他们便即刻紧闭营门,不得擅动,只听候节帅调遣。某今日是孤身来劝你,你若杀了某,右厢兵马不会跟着你反,只会固守营盘。你左厢一家,能扛得住右厢丶衙军的围攻么?你有把握能胜得过节帅吗?」
这话一出,帐中诸将的面色都变了。
方才那些还在吵嚷着要起兵的人,此刻纷纷低下了头。
在兵力相差无几甚至弱于李岑寂的情况下,他们怎敢和李岑寂正面碰上?
那是百骑冲万军的狠人啊!
李昌言沉默了很久。
帐中无人说话,只听得见帐外风吹旗角的猎猎声和远处值夜哨兵换岗的脚步声。
他终于缓缓抬起头来,那张黝黑的面孔上,怒意已经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沙哑道:「王兄————今日是某冲动了。若不是你及时赶来点醒,某只怕已铸成大错。」
他顿了顿,又道:「那依王兄之见,某如今该如何收场?」
王籙见他终于松口,心中暗暗松了口气,面上却仍是一副沉稳之色,道:「负荆请罪。」
李昌言一怔:「负荆请罪?」
「正是。」
王籙道,「今日晚间,节帅不是要在府中设宴庆贺么?那便是最好的时机。你趁着众将皆在,肉袒负荆,当众向节帅请罪,只说白日里一时冲动丶言语失当,愿受责罚。节师若是个有肚量的,自然不会再追究。他既要在诸将面前立威,便不能对一个已经认错的老将赶尽杀绝。你这一请罪,既全了他的面子,也保了你的里子。至于裁军之事,你便顺着台阶下来,该交的兵交出去,该配合的配合,左右不过是换了个编制,你依旧做你的兵马使。何苦为这事闹到兵戎相见?」
李昌言沉默片刻,终于缓缓点了点头:「好。某便听王兄的。」
他又看向帐中诸将,站起身来,拱手道:「诸位,今日是某失态了。方才那些话,皆是某一时气头上的胡言乱语,做不得数。
诸君且散去,莫要往心里去。」
众将面面相觑,有人便要起身离去,却也有几人面露不安之色。
一个指挥使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兵马使————末将等方才也说了不少大逆不道的话,若是节帅秋后算帐,末将等————」
他话未说完,便住了口,但话中的忧虑却明明白白。
李昌言正要开口安抚,王籙已抢先一步,哈哈大笑道:「诸位多虑了!不过是些许口舌之失罢了,节帅岂会放在心上?你们想想,节帅若真想大动干戈,今日上午在节帅府议事时,便该当场将李昌言拿下,再遣人直接接管左厢兵马,又岂会放任李昌言安然回到营中?既然当时不动手,便说明节帅并不想撕破脸皮。你们今日随李昌言去负荆请罪,当着满堂文武的面认个错,节帅若再追究,反倒显得他心胸狭窄了。放心!某在节帅面前替你们说句话,保管无事。」
那几个将校听了这话,方才稍稍安心。
有人道:「既如此,末将等便随兵马使一同去请罪。」
余者也纷纷点头附和。只有两个年轻些的指挥使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却见大势已去,也只得垂头不语,跟着众人散去。
到了傍晚,天色渐渐暗下来,凤翔城中各家宅院次第亮起灯火。
节帅府中更是张灯结彩,廊下的灯笼一串串挂起,将庭院照得亮如白昼。
孙储丶王俶丶赵璋丶陈安丶周平等一众文武陆续到齐,各自入席落座,说笑声在厅堂中此起彼伏。
正在此时,门外忽传来一阵嘈杂。
有牙兵前来禀报导:「外面来了十几辆马车,停在府门口了!」
众人正自诧异,便听外头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李昌言从门外大步走了进来0
他上身只着一件中单,粗麻绳捆着双臂,背上缚着一捆荆条,便是那古时「负荆请罪」的模样。
他身后跟着左厢一众将校,也是同样的打扮,一个个垂着头,鱼贯而入。
满堂文武见了这副阵仗,无不愕然,纷纷站起身来,不知发生了何事。
李昌言走到堂中,朝李岑寂面前单膝跪地,沉声道:「节帅!末将今日上午在堂中一时冲动,出言不逊,冒犯了节帅。回营之后思前想后,方知自己言行失当,罪在不赦。今特负荆请罪,愿受节帅责罚!末将身后诸将,也皆是一时糊涂,随末将说了些不该说的话,今一并前来领罪。节师若要责罚,只管罚末将一个,莫要牵连他们。
 他说罢,重重叩首。
身后一众将校也跟着齐刷刷跪了下去。
堂中一时寂静无声。
众人看看李昌言,又看看李岑寂,皆等着这位年轻的节度使如何应对。
李岑寂放下手中的酒盏,缓缓站起身来。
他走到李昌言面前,弯腰伸手,亲自将他扶起,又将他臂上的麻绳解开,将那一捆荆条轻轻取下,丢在一边,温声道:「李将军这是做什么?快起来。今日上午之事,不过是议事时的争执罢了,哪有动不动就负荆请罪的道理?议事嘛,有些不同意见,再正常不过。若是每回争执都要这般请罪,那往后咱们还如何共事?此事便揭过不提了,往后谁也不许再提。」
Q ℬ 🅧 𝙎 . n e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