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唐帅可知『羊斟惭羹』旧事?(1 / 2)

作品:《晚唐:宗室末裔

[全本小说]:qbxs. N e t 一秒记住!

李岑寂回到本阵帐中,卸了明光铠,就着凉水抹了把脸。

他靠在榻上阖眼歇了小半个时辰,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帐外值夜的哨兵正在换岗,脚步声与口令交接声隐约可闻。

他索性重新披上甲胄,带了徐泰并十几个牙兵,提了盏灯笼便出了帐。

夜风裹着几分凉意,营中篝火星星点点,将帐篷的影子拉得歪歪斜斜。

这个时代的人大多患有夜盲,便是精锐士卒也不例外。

什么趁夜攻营,那是话本小说里才有的勾当。

没有充足的火光照明,连队列都排不齐整,更遑论攻坚。

可叛军不来,不代表自家营中便能高枕无忧。

李岑寂沿着营中甬道缓缓走着,不时停下来察看哨位。

值夜的士卒见了他,纷纷挺直腰板行礼。

他一一颔首,又叮嘱了几句,便继续往前走。

行至营盘西北角时,他忽然顿住了脚步。

这里已是唐弘夫朔方兵的驻地边缘。

火光映照下,营帐之间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士卒。

这些人没有帐篷,没有被褥,甚至连张草席都没有,就这么直接躺在冰冷的泥土地上,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三三两两挤在一起取暖。

初夏的夜风虽不算凛冽,但这是北方,夜间体感也就十一二度的样子,足以把人冻得瑟瑟发抖。

有人实在撑不住,便从邻近的帐篷上扯下半幅帐布裹在身上,那帐布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根本遮不住多少寒气。

李岑寂皱起了眉头,转头看向身旁的徐泰。

徐泰会意,上前几步,蹲在一个缩成一团的兵卒身旁,低声问道:

「醒醒,兄弟你怎么睡在外头?」

那兵听见问话,抬起头来。

火光昏暗,他瞧不清来人面目,只借着月光与篝火的微光隐约看见面前站着的人披了一身明光铠,甲叶在火光照映下泛着幽幽寒光。

他连忙翻身坐起,扯了扯身上那半幅帐布,抱拳道:

「回将军的话,不是小人们不想睡帐里,是唐帅有令,昨夜在城中缴获的绢帛绸缎怕被露水打湿了,都堆在帐子里,实在搁不下了,才让小人们挪到外头来。」

徐泰的眉头登时拧了起来,追问道:

「那怎么不再扎几顶帐篷?军中的帐篷呢?」

那兵苦笑一声,道:

「哪还有帐篷?逃命的时候只顾着跑,营帐辎重全丢在长安城里了。弟兄们跑出来时身上除了这身甲,就剩一把刀。」

他顿了顿,拿粗糙的手背揉了揉被夜风吹得通红的鼻子,见有人关心,便忍不住抱怨道:

「也不光咱们朔方这样。小人白日里瞧过了,程帅和仇帅那边也丢了不少帐篷。可人家那边让弟兄们挤一挤,好歹没为了几匹绢帛把人撵到外头来。」

李岑寂站在徐泰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灯笼的光映在他面上,那张清俊的面孔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嘴角却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又双叒叕想起郑畋评价唐弘夫的那番话「他只是年纪大了,又尊崇佛教,读经久了,这才看起来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度,实则锐气不如当年丶脑子更是不活泛了。」

如今看来,恩师说得还是客气了。

为了几匹劫掠来的绢帛绸缎,把麾下士卒赶到帐外露宿,这等糊涂事,已不是「脑子不活泛」能解释的了。

这简直是唯恐大军不乱。

眼下营盘被叛军四面围困,军心士气便是最后的本钱,他不去体恤士卒,反倒为了几匹破布去作践自家兵卒……

李岑寂忽然觉得胸腔里涌上一股说不清是恼火还是荒唐的情绪,竟被气笑了。

他上前一步,弯腰按住那兵的肩膀,温声道:

「让弟兄们都起来,别睡了。这地上寒气重,睡一夜明日非染风寒不可。你们往凤翔军那边去,找陈指挥使,让他腾几顶帐篷出来,挤一挤总比露天强。」

那兵愣了一下,借着灯笼的光终于瞧清了李岑寂的面孔,浑身一个激灵,连忙便要跪。

李岑寂按住他,回头点了两个牙兵:

「你们带这些弟兄过去,路上跟哨卡说明白,别闹出误会。到了那边再让火头军烧几锅姜汤,一人灌一碗驱驱寒。」

那兵嘴唇哆嗦了几下,眼眶泛红,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深深躬下身去。

身后那些朔方兵卒也纷纷从地上爬起来,有的冻得手脚发僵,被同袍搀着才能站稳。

听过解释后,他们朝李岑寂连连抱拳,千恩万谢地跟着那两个牙兵去了。

灯笼的光渐渐远了,那一串蹒跚的背影消失在营帐之间的甬道尽头。

李岑寂目送他们离开,转过身来,面上的笑意已消失得乾乾净净。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对徐泰道:

「你说,这些朔方兵怎么不直接砍了唐弘夫的脑袋?」

徐泰被他这话问得愣了一下,挠了挠头,道:

「末将听说唐帅麾下这些朔方兵,都是去年年末长安被攻占时他自己出钱招募的民壮。一群新瓜蛋子,估计是还没染上藩镇兵那些恶习。再者,就算真有这个心,瞧瞧旁边还有三镇兵马在,也不敢乱动罢。」

李岑寂冷笑一声,道:

「当初在郿县时,我跟郑公说过,唐弘夫劫掠己方城池,就该直接拿下。郑公说敲打敲打便行了。如今看来,郑公的敲打没起作用。」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那就试试我的法子。」

徐泰闻言大惊,急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

「留后三思!唐帅再怎样也是一镇节帅,眼下营外叛军围得水泄不通,这时候在营里闹起来……」

李岑寂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问道:

「你刚刚说他是什么?」

徐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便又复述一遍,这才渐渐反应过来:

「唐帅再怎么样也是一镇节……好像已经罢镇了,但他麾下有兵……似乎只有千余残兵,可是其他几位节帅会兔死狐悲啊!」

李岑寂冷笑一声,转头对身后一名牙兵道:

「你去请程帅与仇帅,就说我请二位节帅即刻到唐帅中军大帐来一趟。记住,让他们带好牙兵,穿戴好甲胄,就说今夜营中或许会有乱军劫营,不可不防。」

那牙兵抱拳应诺,转身快步去了。

李岑寂整了整衣甲,将腰间横刀往身前挪了挪,迈步朝唐弘夫中军大帐的方向走去。

灯笼的光在夜风中微微摇晃,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𝐵𝓍𝕊 .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