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追!(2 / 2)

作品:《晚唐:宗室末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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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建接了尚让那一道军令,面上恭恭敬敬,心中却早已骂翻了天。

他望着尚让的大纛在牙兵簇拥下愈行愈远,狠狠啐了一口唾沫,低声骂道:

「他娘的尚让!平日里称兄道弟,到了要紧关头,倒把老子扔在这里当替死鬼!」

骂归骂,眼下局面却不容他细想。

龙尾陂高岗上的溃兵如潮水般涌下来,夹杂着不少老营的残兵,一个个丢盔弃甲,面目惶恐,口中乱嚷着「唐军杀来了」「挡不住了」之类的话,没头苍蝇似的朝他本阵撞来。

许建到底是从曹州一路打出来的老将,虽说心存私念,临阵却仍有几分章法。

他当机立断,厉声传令下去:

「让出官道,全军退往北侧,依山势结阵!刀盾手在前,长矛手随后,弓箭手上坡!快!快!」

他如今尚能指挥得动的兵马只余下前军大纛左右两侧的三四千兵,听得主将号令,各队校尉丶旅帅纷纷呼喝着手下兵卒,从官道上朝北侧山坡退去。

一番布置不过盏茶工夫便已初具规模。

官道上登时空出了一条通道,那些往后逃窜的溃兵见前军让开了路,发一声喊便朝这通道涌去。

可仍有不少人慌不择路,直挺挺地朝许建新结的阵势撞来。

许建按刀立在坡腰,见状厉声喝道:

「本将奉命断后!尔等听令——有敢冲撞本阵者,格杀勿论!弓箭手——」

坡上的弓箭手们齐刷刷拉满了弓,箭锋指向那些正在朝本阵冲来的溃兵。

那些溃兵中有老营的将校,也有方才攻山被打退的,其中有胆大的闻言大怒,厉声骂道:

「许建!你他娘的瞎了眼不成?自家弟兄也射?」

许建面不改色,冷声道:

「有敢冲撞本阵者,便是自家弟兄,也休怪我不讲情面!放箭!」

话音方落,第一排箭矢便呼啸着朝溃兵前方数步的空地上扎去,笃笃笃钉入泥土,箭杆兀自颤动不休。

这是警告。

那些溃兵被这一排箭矢吓得脚下齐齐一顿,有几个收不住脚的险些撞上去,又被身后的同袍拽了回来。

「绕道走!从官道上走!」

许建的亲兵们扯着嗓子冲溃兵喊道,

「冲撞军阵者立斩不赦!」

溃兵们虽满腹怨气,却也知道军法无情。

许建这厮既然敢放第一排箭,便不会吝惜放第二排。

当下再无人敢朝本阵冲来,纷纷沿着让出的官道朝东面涌去。

许建见溃兵不再冲撞本阵,暗暗松了口气。

他抬眼朝龙尾陂方向望去,此地距离那处高岗已有三五里,依稀能见着高岗上唐军的步卒已重新整队完毕,正追着马军的尾巴朝山下压来。

许建咬了咬牙,对身侧几个心腹裨将低声道:

「去将牙旗收了,不必再打。太尉已走,咱们也撤。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们各自带人,等唐军追兵过来时趁乱往北边山里钻,进了山便寻路回郿县,能走多少是多少。」

那几个裨将本就心中惶恐,闻言如蒙大赦,纷纷抱拳应诺,各自散去传令不提。

正在这时,那隆隆马蹄声忽然转急。

许建心中一凛,霍然抬头。

只见官道尽头,唐军马军的前锋已凿穿溃兵冲到了近前。

那些马军骑士根本不理会溃兵,只是纵马挥刀,将挡路的溃兵砍翻在地,马蹄踏过血肉泥浆,硬生生从乱军之中碾出一条血路来。

当先一骑,铠甲上溅满了血污,早已辨不出本来颜色,手中长枪在斜阳下泛着幽幽寒光,正是左厢兵马使李昌言。

他身后紧跟着数面认旗,旗下是百余骑牙兵,个个浑身浴血,杀气腾腾。

这一彪马军来势极快,许建的亲兵们尚来不及示警,那些马军已如一把铁锤般狠狠撞进了前军勉力维持的阵势中。

轰——

盾墙被撞得四分五裂。

几名刀盾手连人带盾被战马撞得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

后排的长枪兵见状也发了狠,将丈许长的枪抵在土中,斜斜指着冲杀上来的唐军骑兵。

面对如此阵仗,冲在最前头的李昌言却是丝毫不慌,在只相距三五步丶两枪能够相接时,将马枪左右一荡,灵巧地把正面即将撞上的三四根长枪枪尖荡开刹那,而后战马横冲而入,撞开面前的枪阵。

别看轻巧,操作起来却是极难把握时机。

跟在李昌言身后的前排马军也有样学样,却也有不少失败者,没能荡开枪尖,一头扎进枪阵里,连同战马一起被捅成了血葫芦。

不过这样一来,被扎穿的战马尸体借着惯性,或是撞开枪阵丶或是压弯枪身,依靠血肉之躯硬生生铺出了一条路来。

后头的骑兵没有半刻停歇,踩着同袍的尸体,源源不断地涌入缺口,刀光霍霍,血肉横飞。

许建大惊失色,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牙旗丶什么断后?

他转身便朝坡上攀去,口中嘶声喊道:

「拦住他们!拦住他们!」

可他的亲兵们此刻也已乱作一团。

有几个忠心的拼命上前想要挡住马军,却被马刀劈翻在地。

其余人见主将已逃,哪里还肯卖命?

发一声喊便四散奔逃。

李昌言一刀将挡路的一名叛军都头劈翻,抬眼正瞧见许建在亲兵簇拥下朝山坡上狼狈逃窜。

他并不认识许建是谁,但见那人身旁簇拥着数十名牙兵,便知是叛军要紧人物。

「哪里走!」

李昌言大喝一声,拨马便追。

他胯下那匹枣红马虽已冲杀了大半日,此刻却仍有余力,四蹄翻飞间便追上了山坡。

许建回头望去,只见那唐将愈追愈近,心中大骇,慌忙从腰间拔出横刀,回身便劈。

李昌言侧身避过,两马交错间横刀已从下往上撩起,正中许建右肋。

这一刀势大力沉,刀锋切开甲叶,深深嵌进了骨肉之中。

许建惨叫一声,从马背上栽了下去,顺着山坡滚了两圈,撞在一块大石上,口中鲜血狂涌,挣扎了两下便不动了。

ⓠ Ⓑ x 𝚂 . n e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