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追!(1 / 2)
作品:《晚唐:宗室末裔》[全本小说]:qbxs. N e t 一秒记住!
却听李岑寂话锋一转,是对着身后众将说的:
「可是!若今日将他们都杀了,来日还有哪个叛将敢弃暗投明?还有哪个叛军士卒敢放下兵刃?黄巢麾下数十万兵马,难道要一个个杀光不成?」
此言一出,众将面面相觑。
徐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觉得这话不好反驳。
他虽是个莽夫,也知道朝廷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若果真杀降,往后谁还敢来归附?
李岑寂见众人不再言语,便转过身来,对那些牙兵道:
「本将可以不追究尔等背主之事,至于你们这些人要如何处置,自有郑公裁断。」
那些牙兵如蒙大赦,纷纷叩首谢恩,额上已是血肉模糊,却浑然不觉。
李岑寂不再看他们,只是将那颗林言的头颅随手掷回孟老卒脚边。
那头颅在地上滚了半圈,沾满了黄土,停在孟老卒膝前。
「把盔甲兵刃都卸了,堆在路旁。」
李岑寂吩咐道,又随手指了两名骑兵,
「你二人,押他们回大营。这颗头颅一并带去,将前后事由禀报郑公。记住,让郑公定夺。」
那两名骑兵抱拳应诺。
李岑寂转身便走,走出两步,却又顿住了脚步。
他回头望了一眼地上那颗沾满尘土的头颅,斜阳透过槐树的枝叶,斑驳地落在林言那张死不瞑目的面孔上。
他忽然想起这个林言的身份了,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上:
中和四年,黄巢败于泰山狼虎谷,便是这个林言,黄巢的亲外甥,在绝境之中杀了黄巢及黄巢的兄丶弟丶妻丶子,提着这些首级去向唐军投降。结果呢?他在半路上遇到了太原李克用的沙陀骑兵,那些沙陀兵见了这叛甥背主求荣,二话不说便将他杀了,连他手中那些首级一并夺去,功劳全归了别人。
这便是背主之徒的下场。
李岑寂还记得自己读到那一段时,心中所想不过是「因果报应」四个字。
可如今亲眼见到林言提前被人背叛丶横死道旁,那一瞬间的感慨,却比当年读书时复杂了不知多少倍。
历史的大河终究是拐了一道弯。
林言这个本该在四年后才背叛黄巢的人,今日却提前死在了自家牙兵手里。
而他李岑寂,这个本不该出现在这段历史中的人,此刻正站在这株老槐树下,亲眼见证着这一切。
到底是自己这只蝴蝶扇动了翅膀,还是冥冥中自有报应?
李岑寂没有答案。
他收回目光,走到黄骠马身旁,伸手在爱驹湿漉漉的鼻头上摸了摸。
黄骠马打了个响鼻,用鼻头拱了拱他的手心。
这马驮着他一阵冲杀,此刻呼吸虽还有些急促,却已比方才平稳了不少,蹄子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刨着,似乎仍有余力。
李岑寂拍了拍马颈,横槊一挥,槊锋上的血迹已凝成了暗红,在斜阳下泛着幽幽的光。
他举目远眺,官道上的叛军溃兵如蝗虫般朝东面涌去,丢盔弃甲,旗帜东倒西歪。
远处尚让的中军大纛已开始朝东方移动,显是要弃车保帅了。
而他们这里,因李岑寂的停留,三千马军现在皆以李昌言为锋,依旧朝着叛军本阵追去,不作任何停留。
只因马军一旦止步,失了冲力,便如同没了爪牙的老虎,很容易被叛军的步卒淹没。
「追。」
李岑寂只说了这一个字,双膝一磕马腹,黄骠马长嘶一声,撒开四蹄便朝溃兵追去。
身后周平丶徐泰丶吴康等将轰然应诺,领着各自的牙兵扬鞭策马,隆隆马蹄声震得官道两侧的枯草簌簌发抖,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
那两个奉命押送降兵回去的骑兵,此刻正催着那三五十个卸了甲的牙兵往龙尾陂方向走。
为首的孟老卒捧着林言的头颅,赤着上身,在料峭春寒中瑟瑟发抖。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滚滚东去的烟尘,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风从岐山方向灌下来,将那株老槐树的枯枝吹得嘎吱作响,树下那具无头尸身兀自横陈在血泊之中,无人理会。
几只乌鸦从远处飞来,落在枝头,歪着脑袋打量着地上的尸身,发出几声粗哑的鸣叫。
……
却说尚让立马于土丘之上,眼见龙尾陂高岗上的溃兵如潮水般退下来,心中便知大势已去。
那些溃兵丢盔弃甲,旌旗倒伏,一个个面目惶恐,口中乱嚷着「唐军杀来了」「挡不住了」之类的话,如没头苍蝇般朝本阵涌来。
前阵的步卒本就在南侧李孝昌丶拓跋思恭两路伏兵的猛攻下苦苦支撑,此刻被这股溃兵拦腰一撞,阵脚登时便乱了。
「不许退!都不许退!」
前军兵马使许建挥着刀在阵前嘶声厉喝,亲手斩了两个逃得最快的溃兵,却哪里止得住这溃败之势?
那些溃兵早已丧了胆气,哪里还管什么军令不军令,只顾拼命往后逃。
许建被溃兵裹挟着,连人带马往后退了百十步,气得破口大骂,却也无计可施。
尚让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面色铁青。
他身侧的刘洪凑上来,压低声音道:
「太尉,前阵怕是撑不住了。若是等唐军伏兵合拢,咱们便成了瓮中之鳖。不如趁退路尚在,速速撤往郿县,再作图谋。」
尚让何尝不知这个道理?
他咬了咬牙,厉声道:
「传令下去,本帅率众将校先退,命许建率前军断后,务必挡住唐军伏兵。告诉他,只需撑半个时辰,本帅便在后头重整兵马接应他。」
刘洪一怔,心想这话说得好听,实则便是将许建与前军当作弃子了。
可他是尚让的心腹,自然不会说破,只应了一声,便遣传令兵飞马去报。
尚让又望了一眼龙尾陂高岗上那两面依旧猎猎作响的大纛,心中又恨又悔。
恨的是郑畋那老匹夫竟布下这般阴毒的圈套,悔的是自己轻敌冒进,将五万大军陷在这绝地之中。
可如今悔恨都已无用,当务之急是保住中军与后军,能撤回多少是多少。
他猛地一拨马头,在数十名牙兵的簇拥下朝中军方向退去,一众将校也纷纷拨马跟上,土丘上登时空了一大片。
却说那传令兵飞马驰到前阵,将尚让的军令传与许建。
许建正挥刀督战,听了这道军令,面上神色登时变了。
他回头望了一眼中军方向,只见尚让的大纛已开始朝东移动,心中便凉了半截。
什么「在后头重整兵马接应」,不过是骗人的鬼话罢了。
尚让这是要拿他许建的命,去换大军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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