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慈不掌兵(2 / 2)

作品:《晚唐:宗室末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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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中烛火跳了跳,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孤零零的,长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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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让兵不血刃拿下郿县,心中愈发笃定唐军不堪一击。

他在郿县城中歇了一夜,分兵两千守城,又遣人往长安向黄巢报捷,说唐军闻风丧魄,大军不日便可直捣凤翔,生擒郑畋。

次日天光未亮,尚让便传下军令,大军继续西进,直扑凤翔。

五万人马浩浩荡荡开出郿县城门,沿着官道迤逦西行。

此时已是三月初,关中平原上春寒料峭,路旁的杨柳刚刚抽了嫩芽,田野里越冬的麦苗被马蹄踩得东倒西歪,放眼望去,满目萧索。

大军日行三十余里,到了傍晚时分,在一处名为横水镇的小地方扎下了营盘。

营火初燃,炊烟袅袅升起,各营士卒三三两两围坐在火堆旁烤火造饭。

尚让的中军大帐设在镇外一处略高的土阜之上,帐中灯火通明,正中摆着一方舆图,几名行军参谋正在图上标注今日的行军里程与扎营位置。

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帐帘被人从外头掀开。一个身披轻甲的汉子大步走了进来,正是军中踏白将。

此人姓刘名洪,四十出头,面皮黝黑,左脸颊上有一道旧箭疤,是尚让在曹州起事时便跟在身边的老卒,跟随他转战千里,为人沉稳精细,最得尚让信任。

刘洪单膝跪地,抱拳道:

「太尉,今日探骑的军报汇总出来了。」

尚让来了兴致,大手一挥:

「说来听听。」

刘洪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开口说道:

「今日我军前锋探骑,与唐军探骑在多个方向遭遇。自辰时起,便有零星交锋,午后愈发频繁。粗略计之,今日我军折损探骑不下百五十骑。」

他说到此处,略略停顿,等待尚让发火。

探骑自来就是一军中最精锐的斥候,培养不易,一日便折损百数十骑,换了旁的将领,少不得要拍案怒骂几句。

可刘洪抬头去看尚让时,却见这位太尉非但没有恼色,嘴角反而微微翘了起来。

「百五十骑?」

尚让端起案上的酒盏,呷了一口,眼中精光闪动,

「往日一日不过折损十数骑,今日翻了十倍。好,好得很。」

刘洪自然知晓这位太尉在喜什么。

探骑是一军的手和眼。

手要往前伸,眼要往前看,要替大军探明前路虚实。

唐军探骑出动得越多,交锋越激烈,便越说明一桩事——他们的主力,就在前头不远。

他们在拼了命地捂住自己的虚实,不让探明具体位置。

可越是捂,便越是欲盖弥彰。

尚让伸手在舆图上虚虚一按,道:

「你且将今日与唐军探骑交锋的各处位置,一五一十地标注出来。」

刘洪应了一声,走到舆图前,从行军参谋手中接过一支朱笔。

他先看了看今日军报中记载的各处遭遇战,然后俯身用墨笔在图上一一标注。

那些墨点点起先还只是零星几处,越往西便越是密集,到了官道正西方向,墨点几乎连成了一片。

他还在西北与西南两处各标注了几处零星交锋的位置,最后才放下笔,退后一步。

尚让没有看那些散落在两侧的零星墨点,一双眼睛径直盯住了那一片最为密集的区域。

他伸手拿起搁在舆图边的一支墨笔,在那片密密麻麻的墨点外围,缓缓画了一个大圈。

圈的中央,恰好便是官道正西,距离横水镇大约二十余里的地方。

若是李岑寂在此,见了这个墨圈,只怕当场便要惊出一身冷汗。

因为那个墨圈圈住的,正是龙尾陂以及唐军主力大营所在的位置。

尚让将墨笔往案上一掷,双手叉腰,目光沉沉,打量着自己画下的那个墨圈。

这便是老将的经验。

仅凭探骑交锋的烈度与位置分布,便如老练的猎人通过野兽啃噬的痕迹与凌乱的蹄印,追索出猎物藏身的巢穴。

唐军探骑拼命阻截的方向,便恰是唐军主力最不愿让对手窥见的方向。

交锋最为密集之处,便恰是唐军主力的心腹要害所在。

尚让看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传令下去,明日天一亮,全军继续西进。前军多派探骑,遇唐军探骑不必纠缠,只需驱散即可。我要在明日午时之前,看见唐军主力的阵势。另外,传令后军,催一催王司马,令他务必保证大军粮道通畅,不可有失。」

刘洪抱拳应道:

「得令!」转身大步出帐去了。

帐中只余尚让一人。

他负手站在舆图前,目光在那个墨圈上停留了许久,面上露出一丝冷笑,喃喃道:

「京西诸道联军……程宗楚丶唐弘夫丶仇公遇丶李孝昌丶拓跋思恭……不过是些各怀鬼胎的货色,也敢来挡我?这一仗打完,京西便是我大齐的天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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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光尚未破晓,横水镇外便响起了隆隆鼓声。

尚让大军五更造饭,天色蒙蒙亮时便已拔营起寨,五万余人马浩浩荡荡沿着官道向西涌去。

晨雾尚未散尽,官道上便已黑压压地挤满了人马。

尚让此番不再遮掩行迹,不再分兵迂回。

他认准了唐军主力就在龙尾陂一带,便如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猛虎,直挺挺地朝猎物扑去。

探骑被他尽数撒了出去,如一张大网朝西面铺开,又命前军先锋加快脚程,限令午时之前必须抵近唐军阵前。

大军行进,尘头蔽日。

五万人的队列在官道上蜿蜒如一条黑色巨蟒,前不见首,后不见尾。

各色旗号在晨风中翻飞,兵刃的反光星星点点,晃得人眼晕。

步兵扛着矛戈走在中间,骑兵在两翼护持,辎重车辆吱吱呀呀地跟在最后头。

马蹄声丶脚步声丶甲叶子碰撞声丶骡马嘶鸣声,汇成一股沉闷而宏大的声浪,将道旁树上的鸟雀惊得扑簌簌飞起。

尚让骑着匹乌马,行在中军队伍的最前头,身边簇拥着数十名亲兵牙将。

他望着前方渐渐散去的晨雾,嘴角挂着一丝志得意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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