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五章:太子李显(2 / 2)

作品:《上官婉儿新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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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放下墨锭,拿起笔,在那团墨渍旁轻轻勾勒了几笔,画成了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

“殿下请看,”她将纸递过去,“莲花出于淤泥而不染。治国之道,亦如养莲。根基在水土,清浊自分,无需过多人为干预。若是急于求成,反倒容易伤及根茎。”

这又是一个模棱两可的比喻。暗示李显要无为而治,不要急于改革,也不要过度干预朝政。这在某种程度上,是符合李显性格的——他本就不想折腾。

李显看着那朵莲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染……不染……孤明白了。”

周忆汐退下后,李显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那幅画,久久不语。他身边的太监悄悄凑过来,低声道:“殿下,这上官婉儿说话总是云山雾罩的,不如找个直爽些的人来伺候。”

李显却摇了摇头,目光幽深:“你不懂。在这宫里,太直爽的人,死得最快。她越是这样,孤越是放心。”

周忆汐并不知道李显对她的评价,但她能感觉到,李显对她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试探,而是多了几分亲近和信任。这种信任,在关键时刻,或许能救她一命。

然而,就在她以为与李显的关系进入稳定期时,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了这种脆弱的平衡。

这日深夜,周忆汐被内舍人房的紧急召集令唤醒。宫中发生了大事——陇右道传来八百里加急军报,突厥大举入侵,连破三关,守将战死!

整个奉天宫灯火通明,文武百官连夜入宫议事。周忆汐作为文书女官,负责记录会议纪要。她站在御书房的外间,听着里面传来的争吵声。

主战派与主守派再次吵得不可开交。而这一次,周忆汐听到了一个让她心惊肉跳的名字——李显。

“太子殿下以为,当派左武卫大将军王孝杰率军驰援,一举击溃突厥!”一个大臣的声音洪亮,却透着一丝不赞同的意味。

周忆汐的心猛地一沉。王孝杰?历史上王孝杰确实是名将,但他现在的位置和兵力配置,根本不适合长途奔袭。李显这是被人忽悠了!

果然,里面传来武则天冰冷的声音:“太子何以认为,王孝杰是最佳人选?”

李显的声音有些颤抖,却强撑着说道:“儿臣……儿臣以为,王将军忠勇无双,定能不负重任。”

“哦?是谁向你推荐王孝杰的?”武则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嘲讽。

李显语塞了。

周忆汐在门外,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她知道,李显这是被人当了枪使。而这个“谁”,很可能就是她。因为前几天,她在与李显闲聊时,确实提到过王孝杰的名字,不过是作为反面教材,说他过于冒进。

有人断章取义,或者干脆是诬陷,将她的话歪曲后告诉了李显,诱导太子做出了这个错误的提议,以此来打击太子,顺便也将她这个“进言者”拖下水。

这是一石二鸟的毒计。

会议不欢而散。周忆汐刚回到住处,就接到了内侍省的传唤——太子有请。

她知道,审判来了。

当她走进东宫偏殿时,李显背对着她,站在窗前,身影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孤寂。他没有转身,只是冷冷地问了一句:

“上官婉儿,你告诉孤,王孝杰之事,究竟是你所言,还是他人构陷?”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周忆汐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她知道,她的一言一行,都关乎生死。

她没有立刻辩解,而是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李显的背影,望向窗外无尽的黑夜。

“殿下,”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奴婢若想害殿下,何须用如此拙劣的手段?奴婢若真有心构陷,此刻就不会站在这里,而是早已远走高飞。”

李显的背影微微一颤。

周忆汐继续说道,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悲凉:“奴婢只是一个罪奴,一条烂命罢了。但殿下是国之储君,万乘之躯。奴婢之所以留在殿下身边,并非为了贪图富贵,也不是为了害人。只是……只是觉得殿下与那些争权夺利之人不同,尚存一丝仁厚之心。”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轻柔,却字字诛心:“殿下若不信奴婢,奴婢此刻便可撞死在这柱子上,以证清白。只是,殿下今日若因猜忌而杀了一个真心为您着想的人,他日,又如何能分辨忠奸,统领四海?”

这是一场豪赌。她赌李显本性中的善良和软弱,赌他对人心的渴望。

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烛火燃烧的声音,噼啪作响。

良久,李显终于转过身。他的眼眶有些发红,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威严,只剩下疲惫和愧疚。

他快步走下台阶,伸手扶住了周忆汐的肩膀。那双手,冰凉而颤抖。

“起来……快起来。”李显的声音带着哽咽,“是孤……是孤糊涂了。孤不该疑你。”

周忆汐顺势站起,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的寒光。她赌赢了。李显不仅没有杀她,反而因为这次事件,对她产生了一种类似“患难与共”的情感依赖。

“殿下明鉴,奴婢万死不辞。”周忆汐的声音依旧恭敬,但心中却已是一片冰冷。

从这一刻起,她与李显的关系,彻底变了。不再是单纯的上下级,而是一种更为复杂、更为扭曲的共生关系。李显把她当成了精神上的支柱,而她,则把李显当成了必须精心维护的“资产”。

走出东宫时,天边已泛起了鱼肚白。周忆汐深吸了一口清晨凛冽的空气,看着东方渐亮的天际。

她知道,李显这条船,已经漏水了。但她还不能弃船,她需要这艘船,载着她驶向更远的深海。

只是,她必须学会游泳,而且是独自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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