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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上官婉儿新传》[全本小说]:qbxs. N e t 一秒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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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太子李显
奉天宫的琉璃瓦在暮春的阳光下折射出一片慵懒的金光。
周忆汐捧着一摞刚抄录好的奏折,沿着回廊缓缓前行。她的步履比刚入宫时沉稳了许多,青色的宫女服穿在身上,不再显得空荡,反而勾勒出一种介于少女与妇人之间的清瘦线条。这半个月在奉天宫的历练,让她对权力的运作有了更直观的认知——这里没有刀光剑影,却有比刀光剑影更致命的言语交锋。
“上官姑娘,留步。”
一个略显迟疑的年轻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忆汐脚步一顿,转身。只见一个身着杏黄色常服的男子站在廊柱的阴影下,身形颀长,面容清秀,眉宇间却总挂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戚与怯懦。正是当朝太子,李显。
周忆汐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迅速换上一副恭顺谦卑的表情,屈膝行礼:“奴婢参见太子殿下。”
李显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连忙上前两步,虚扶了一下:“免礼,免礼。此处没有外人,不必多礼。”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生怕被人听见的谨慎。
周忆汐直起身,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完美地扮演着一个谨小慎微的下人角色。她知道,李显来找她,绝不会是为了嘘寒问暖。这位太子,是武则天诸多子女中最窝囊的一个,性格懦弱,耳根子软,既无乃父李世民的雄才大略,也无其弟李旦的圆滑世故,更比不上妹妹太平公主的果敢狠辣。
这样一个人在这深宫中能活到现在,全靠一个“忍”字。
“你……你就是上官婉儿?”李显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想从这张年轻的脸庞上找出些什么。他听说过梅林对诗的传闻,也隐约知道母皇对这个罪奴之女颇为看重,这让他既好奇,又有些莫名的紧张。
“正是奴婢。”周忆汐抬起头,露出一双清澈无辜的眼睛,“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吩咐谈不上。”李显搓了搓手,有些局促,“孤只是听说,你在文书房做事很是勤勉,母皇也常夸你。今日偶然遇见,便想问问……宫里近来可还安宁?”
这问题问得含糊其辞,周忆汐却立刻听懂了弦外之音。李显是在担心。他担心母皇对他的不满,担心那些虎视眈眈的兄弟,也担心朝中大臣的动向。他需要一个不属于任何派系、又能接触到核心机密的人,为他打探消息。
周忆汐的大脑飞速运转。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巨大的陷阱。依附太子,是历史上上官婉儿的选择,也是一条看似稳妥的路。但周忆汐太清楚了,李显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一旦韦后掌权,李显只会沦为傀儡,而作为他身边红人的上官婉儿,下场多半是被清算。
她不能把宝押在李显身上。但她又不能拒绝他。拒绝太子,就等于公开宣告自己与太子党为敌,那她在宫里的日子就到头了。
于是,她选择了一条中间路线——有限度的合作,并保持安全距离。
“回殿下,”周忆汐微微欠身,声音轻柔,“宫闱重地,奴婢不敢妄议。只是近日文书往来频繁,多是各地祥瑞奏报,想来宫中是十分安宁的。”
她避重就轻,只谈“祥瑞”,不谈任何实质性的政治动向。既回答了问题,又没有泄露任何情报。
李显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他叹了口气,愁眉苦脸地道:“祥瑞……都是些虚文。孤是问你,母皇近日……心情可好?可曾提起过东宫的事?”
这就问到点子上了。周忆汐知道,最近武则天确实在东宫的人事安排上有一些微调,撤换了几名李显的亲信,这无疑是敲打太子的信号。这件事若是如实相告,会加剧李显的恐慌,甚至可能让他做出什么蠢事;若是隐瞒,又显得太过敷衍。
“奴婢只在文书房当值,未曾面圣,不知陛下心境。”周忆汐巧妙地回避了直接回答,转而抛出一枚无关痛痒的饵,“只是……奴婢前日整理旧档时,偶然看到贞观年间的一则故事,觉得甚是有趣,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显正焦躁不安,闻言眼睛一亮:“有趣的故事?说来听听。”
周忆汐清了清嗓子,用平缓的语调讲述起来:“故事说的是,太宗皇帝在位时,曾有一位年轻的皇子,因畏惧父皇的威严,凡事皆不敢擅专,每有决断,必先问询于长史。久而久之,朝野皆笑其懦。一日,太宗皇帝召见该皇子,问他:‘儿啊,你为何事必躬亲,却又事事请示?’皇子答:‘儿臣怕做错,故不敢专断。’太宗皇帝听后,只说了一句话……”
周忆汐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李显的胃口。
“说什么?”李显不自觉地追问。
“太宗皇帝说:‘畏则不敢为非,但过犹不及。为君者,当有雷霆手段,亦当有菩萨心肠。畏而不怯,方能成事。’”周忆汐一字一顿地说道。这句话,是她根据李世民的性格编造的,但其中的道理,却足以点醒李显。
李显听完,整个人愣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何等聪慧,怎会听不出这个故事是在影射他自己?他现在的处境,与那个“畏惧父皇”的皇子何其相似!
“畏而不怯……”李显喃喃自语,眼神复杂地看着周忆汐,“好一句‘畏而不怯’。你……你是在劝孤?”
“奴婢不敢。”周忆汐立刻跪下,姿态谦卑到了极点,“奴婢只是讲一则旧事,绝无劝谏殿下之意。殿下天人之姿,自有圣断,奴婢岂敢置喙。”
这套组合拳打得漂亮。先是用故事点醒他,然后又立刻撇清关系,表明自己只是个讲故事的奴婢,不涉及任何政治立场。既给了李显台阶下,又避免了被卷入太子党的核心决策圈。
李显沉默了许久,才伸手虚扶:“起来吧。”他的语气缓和了许多,看向周忆汐的眼神也少了些戒备,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惭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你这故事,讲得好。”李显低声道,“孤……明白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环佩叮当之声,伴随着几个宫女的嬉笑声。李显脸色一变,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迅速后退了两步,恢复了太子的威仪,低声道:“若无他事,你且退下吧。”
“是,奴婢告退。”周忆汐恭敬地行了一礼,捧着文书,转身离去。
走出很远,她还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黏糊糊的,带着一种无助的渴望。
周忆汐心中冷笑。李显,你指望一个故事就能让你振作起来?天真。她给他的是一根稻草,而他需要的,是整片森林。她不会成为他的依靠,她只会是他棋盘上,一枚可以随时弃掉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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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李显偶尔会借着各种名义召见周忆汐。有时是问她文书上的字句,有时是让她讲些宫外的趣闻。周忆汐每次都应对得体,只谈风月,不谈国事;只讲典故,不涉时政。她就像一个技艺高超的舞者,在权力的刀尖上翩翩起舞,既不远离,也不触碰。
她发现,李显其实并不坏,甚至可以说有些善良。但他缺乏一个帝王最基本的素质——决断力。他被母亲武则天压制得太久了,已经形成了一种病态的服从心理。
一次,李显问她:“婉儿,你说……孤若是继位之后,该当如何治国?”
这是个致命的问题。周忆汐正在研磨,闻言手腕微微一颤,一滴墨汁溅在了宣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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