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断腕/第二十章 末路狂花(2 / 2)

作品:《逆鳞的野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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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绍白知道。但他不在乎。

他已经不在乎自己的命了。或者说,他把自己的命放在了一个天平上。天平的一端是他的命,另一端是母亲的血仇、是这个烂透了的世道、是成千上万像母亲一样被践踏的人。

他会赢的。他必须赢。

第二十章末路狂花

宣统二年,六月。

二姨太张氏死了。

不是金绍白杀的。是她自己病死的。但金绍白知道,他递上去那张状子之后,张氏就一直在担惊受怕。庆宽虽然没有动她,但张德茂的事让她寝食难安。她开始失眠、咳嗽、掉头发,从春天病到夏天,药石无灵。

金绍祺跪在张氏的床前,哭得像个孩子。张氏临死前拉着金绍祺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提防金绍白。”

张氏出殡那天,王府上下都去了。金绍白也去了。他站在人群的最后面,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衫,头上戴着白色的孝帽。他看着灵柩被抬出王府大门,看着纸钱在风中飘散,看着金绍祺哭得站不稳。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送葬的队伍走了之后,金绍白回到竹苑,关上门,坐在书桌前。

他拿出琵琶,弹了一曲。

不是《十面埋伏》,是《阳关三叠》。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这是母亲教他的曲子。

他弹得很慢,很轻,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一滴泪。但他没有哭。他已经不会哭了。

一曲弹完,他把琵琶放在桌上,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

“娘,二姨太死了。但不是她一个人的事。事情还没有完。”

他把纸折起来,放在抽屉里,和那些写了无数遍的“天地有正气”放在一起。

张氏死了。

但金绍白知道,真正的仇人,从来不是张氏一个人。

张氏只是刀。握刀的手,是金绍祺、是庆宽、是这个让张氏可以随意欺凌一个青楼女子的世道。

张氏死了。握刀的手还在。

金绍白拿起那把随身携带的小刀——那把削水果的、划伤过溃兵手腕的、在庆宽府上揣在怀里的刀——在灯下看了看。

刀刃上有一块锈迹,怎么擦也擦不掉。

他把刀收好,吹灭了灯。

黑暗中,他听到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咚——咚——咚——

三更天了。

(第五卷·完)

第五卷后记

大江东去,浪淘尽。

这一卷里,金绍白完成了身份的又一次跃迁——从报人、唱曲人,变成了革命党的北方领袖。他的舞台从京城的一条胡同,扩展到了整个直隶省,甚至整个中国。

他赢了第一局——庆宽退了田产,张氏死了。

但他没有赢。因为他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张氏只是一颗棋子,幕后的棋手还在。金绍祺还在,庆宽还在,这个烂透了的世道还在。

金绍白不是圣人,他从来不是。他是一个被仇恨喂养大的孩子,是一个在泥沼里挣扎着活下来的野种,是一个在爱与恨之间反复撕扯的普通人。

但他也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会痛会哭、会在女儿的襁褓前忍不住笑的人。

他和沈碧桃的日子,像暴风雨中的一盏灯,随时可能被吹灭,但在被吹灭之前,它亮着。亮得刺眼,亮得让人舍不得闭上眼睛。

下一卷,金绍白将走进更大的风暴。辛亥革命、袁世凯称帝、军阀混战,时代的巨轮将碾过他和他所爱的一切。

留下来的是什么?

也许什么都没有。

但至少,他活过。

(待续·第六卷《大厦将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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