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断腕/第二十章 末路狂花(1 / 2)

作品:《逆鳞的野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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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统元年,十月。

沈碧桃生了一个女儿。

金绍白站在院子外面,听着屋里传来的婴儿啼哭声,手心里全是汗。

赵妈从屋里出来,笑着说:“六少爷,母女平安。是个姑娘,长得像您。”

金绍白冲进屋里。

沈碧桃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襁褓里是一张皱巴巴的小脸,小得让人不敢碰。

金绍白蹲在床边,看着那个小东西,伸出手,又缩了回去。

“你摸摸。”沈碧桃笑着说,“不咬人。”

金绍白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婴儿的脸。软得不可思议,像刚出锅的豆腐脑,烫烫的,软软的,一碰就要碎。

婴儿被他的手指碰了一下,哇的一声又哭了。

金绍白慌了,手足无措地看向沈碧桃。沈碧桃笑得不行,笑得肚子疼,哎呀哎呀地叫。

“表兄,你天不怕地不怕,还怕一个小孩子?”

金绍白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脸,看着沈碧桃苍白的笑颜,心里突然涌上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不是恨,不是怒,不是不甘,不是野心。

是暖。

是那种在腊月的雪地里抱着一碗热汤的暖。是那种在冰水里泡了很久之后第一次触摸到炭火的暖。

他伸出手,把沈碧桃和女儿一起搂在怀里。

“谢谢你。”他说。

沈碧桃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闭上了眼睛。

“表兄,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金绍白想了想。

“叫金昭。日字旁一个召,光明之意。”

“金昭。”沈碧桃念了两遍,“好听。小名叫什么?”

金绍白看着女儿皱巴巴的小脸,笑了。

“小名叫……藕节。”

“藕节?怎么叫这么个名字?”

“我小时候叫泥鳅。她叫藕节。泥鳅钻藕塘,藕节连泥鳅。”金绍白说,“她是从我身上长出来的。”

沈碧桃笑了:“你们父女俩,一个泥鳅,一个藕节,没有一个正经名字。”

金绍白笑了。

这是他母亲死后,他第一次真心地、毫无保留地笑。

宣统元年,腊月。

金绍白带着沈碧桃和金昭,搬进了新院子。

院子在西四牌楼附近,比之前的大了两倍,有正房三间、厢房两间,院子里种着一棵石榴树。金绍白让人在树下搭了一个秋千,给藕节长大了玩。

静澜没有来看过。但她让赵妈送来了一大箱小衣裳、小被子、小鞋子,还有一只银锁片,上面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

金绍白把银锁片挂在藕节的脖子上,藕节咿咿呀呀地笑,伸手去抓。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着。金绍白日间在王府处理振武社的事务,晚上去西四牌楼陪沈碧桃和藕节。他不骑马,不坐车,走着去,走着回,穿过一条条胡同,路过一户户人家,看着炊烟袅袅升起,听着狗吠和孩子的笑声。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他就这样过一辈子,是不是也很好?

没有仇恨,没有革命,没有复仇,没有权力。就是白天做事,晚上回家,抱着女儿,搂着妻子,在石榴树下乘凉,在冬夜里围炉。

但每次他这样想的时候,脑海里就会浮现出母亲的手——那只攥着翡翠镯子的手,在稻草上慢慢松开。

他忘不了。

他不能忘。

宣统二年,春。

金绍白二十五岁。

这一年,他做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他把振武社正式改组为同盟会北方支部,自任支部长。下设组织科、宣传科、联络科、行动科,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秘密组织架构。第二件,他通过新军中的关系,拿到了京畿地区的新军布防图。

这两件事,任何一件泄露,都是杀头的大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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