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丧钟(2 / 2)

作品:《逆鳞的野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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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绍白接过碗,吃了一块,很甜。

“碧桃,等孩子生了,我们搬个大一点的院子。”他说。

“为什么?”

“这个院子太小了,孩子大了不够住。”

沈碧桃笑了:“你怎么知道是男孩?”

“女孩也要大院子。”

沈碧桃放下针线,看着金绍白,眼神温柔得像春天的湖水。

“表兄,你说咱们的孩子,会是什么样?”

金绍白想了想:“像你。”

“像我有什么好?我笨。”

“你不笨。你是大智若愚。”

沈碧桃听不懂“大智若愚”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金绍白在夸她。她笑了,笑得很开心,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怎么了?”金绍白蹲下来,看着她。

“没什么。”沈碧桃擦了擦眼泪,“我就是觉得,太不真实了。像做梦一样。”

金绍白握住她的手。

“不是梦。”他说,“是真的。”

沈碧桃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那是静澜佛堂里的味道。

“表兄,我们会一直这样吗?”她闷声问。

金绍白没有回答。

他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他不知道答案。

他的路,太危险了。他不知道这条路会把带到哪里去。也不知道这条路会不会在某一天突然断掉,断得猝不及防。

他只能把沈碧桃的手握得更紧,紧到她的手指发白。

沈碧桃没有喊疼。她只是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笑了一下。

“不管怎样,我都在。”

金绍白看着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为什么要跟了我?你本可以嫁给一个普通人,过普通的日子,平平安安一辈子。

但他没有说出口。因为他也知道,沈碧桃不会选那条路。

她是沈碧桃。她是会翻墙逃跑、赤着脚在雪地里跑来找他的沈碧桃。她是会站在他面前说“我喜欢你”的沈碧桃。

她从来不是普通人。

宣统元年八月,金绍白做了一件让整个京城为之侧目的事。

他在天桥搭了台子,唱了一场《十面埋伏》。

不是唱曲,是弹琵琶。

整整一曲《十面埋伏》,他弹了半个时辰。他坐在台上,怀里抱着琵琶,闭着眼睛,手指在弦上飞舞,像蝴蝶在花间穿梭。

台下的听众从几十人变成几百人,从几百人变成上千人。天桥的街道被挤得水泄不通,连茶楼的屋顶上都站满了人。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听。

金绍白弹到“呐喊”一段,手指快得像闪电,弦声激越,像千军万马在厮杀。有人开始在台下哭。一个穿着破棉袄的老乞丐,蹲在墙角,泪流满面。

金绍白弹完了。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消散,琵琶的余音还在嗡嗡地响。

台下鸦雀无声。

然后,掌声如雷。

金绍白站起来,抱着琵琶,朝台下鞠了一躬。

他没有说话。他不需要说话。他已经在琵琶里说完了所有的话。

《十面埋伏》——四面楚歌,霸王别姬,乌江自刎。

他是在唱自己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京城的“六爷”不只是会写文章、会唱曲的“六爷”了。他是一个符号,一个让一些人仰望、让一些人恐惧、让一些人咬牙切齿的符号。

那天晚上,金绍白回到竹苑,把琵琶放在桌上,坐了很久。

赵妈端来晚饭,他看了一眼,没动。

赵妈正要走,他叫住了她。

“赵妈,大太太今天吃了吗?”

“吃了。一碗素面,一碟青菜。”

“她没有不高兴吧?”

赵妈犹豫了一下,说:“大太太看了您今天的报纸,在佛堂里坐了一下午。没说高兴,也没说不高兴。”

金绍白点了点头。

赵妈走了。

金绍白站起来,走出竹苑,穿过花园,走到佛堂门口。

灯还亮着。静澜还跪在蒲团上。

他没有敲门,也没有说话。他站在门口,透过门缝看着静澜的背影。

她瘦了。从后面看,她的肩膀窄得像一个少女,头发盘在脑后,那根白玉簪子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在念经。嘴唇一张一合,声音很小,小到听不清。

金绍白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他没有看到,静澜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停止了念经。

她睁开眼睛,看着观音像,嘴唇微微颤抖。

“菩萨,保佑他。”她轻声说,“保佑我的六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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