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三卷·花开两面/第十章 玉面六爷(2 / 2)
作品:《逆鳞的野种》[全本小说]:qbxs. N e t 一秒记住!
“老夫活了六十年,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歌。”
消息传出去,第二场来了三百人,第三场来了五百人。不到一个月,“六爷唱曲”成了京城最热门的话题。茶馆酒肆里到处在传唱他的歌,年轻人把他的词抄在本子上,姑娘们把他的照片藏在枕头底下。
有人说他是“才子”,有人说他是“狂生”,有人说他是“新时代的先声”,有人说他是“败坏世风的妖孽”。
说什么的都有。但无论如何,他红了。
红得发紫。
光绪二十九年七月,金绍白做了第二件大事——他组建了“振武社”。
名义上是一个武术团体,以武会友,强身健体。实际上,这是一个秘密的革命组织。
金绍白通过铁罗汉的关系,联络了一大批江湖人士——义和团幸存者、落魄武师、游侠剑客,还有一些对朝廷不满的新军下级军官。他们在振武社的旗号下,练武、集会、传播革命思想。
金绍白从史密斯那里学来的西方政治理论,和从顾砚秋那里学来的中国经史子集,在这个小团体里碰撞出了火花。他开始给社员们讲解《民约论》《法意》,翻译《革命军》中的段落,讨论“驱逐鞑虏,恢复中华”的可能性。
社员们叫他“六爷”,但私下里,有人开始叫他“先生”。
金绍白并不满足于此。他知道,振武社只是一颗种子,要让它发芽,还需要阳光和雨露。阳光是时机,雨露是人脉。
他开始有意识地结交各界人士。
通过《新声报》,他认识了报界的同行——《京话日报》的彭翼仲,《顺天时报》的中岛真雄(一个亲中的日本人),《大公报》的英敛之。这些人都是当时报界的风云人物,各有各的背景和主张,但都对金绍白这个年轻人刮目相看。
通过振武社,他认识了江湖上的豪杰——大刀王五的弟子,燕子李三的传人,甚至还有几个在逃的义和团首领。这些人对朝廷恨之入骨,对金绍白这个“王府里的革命党”既好奇又敬佩。
通过王府的关系,他认识了官场上的开明派——一些主张变法维新的官员,如军机大臣瞿鸿禨的幕僚,湖广总督张之洞的门生。这些人虽然身在官场,但对朝廷的腐朽同样不满,愿意暗中支持金绍白的活动。
十八岁的金绍白,已经织起了一张网。网的每一条线都通向不同的方向,但最终都汇聚在他手里。
这张网,将是他复仇的工具,也是他毁灭的绳索。
光绪二十九年腊月,金绍白在竹苑设宴,招待振武社的核心成员。
一共七个人:铁罗汉、顾砚秋、两个新军军官、一个江湖游侠、一个留日学生。
酒过三巡,留日学生陈天华(化名)突然站起来,举杯对金绍白说:“六爷,我敬您一杯。您在京城做的事,我们在日本都听说了。有人说您是‘满洲贵族中的异类’,有人说您是‘披着王袍的革命党’。我不知道您是哪一种,但我知道,您是个干大事的人。”
金绍白站起来,举杯回敬:“陈兄过奖了。我不是什么贵族,也不是什么革命党。我只是一个想在这个烂透了的世道里,做点事情的人。”
“做什么事情?”陈天华问。
金绍白环顾四周,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缓缓说道:
“我想让那些骑在百姓头上拉屎的人,知道什么叫报应。”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铁罗汉没有鼓掌。他端着酒碗,看着金绍白,眼神复杂。
宴席散了之后,铁罗汉留了下来。
“泥鳅。”他叫的是金绍白的乳名,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乳名,“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是真心的?”
金绍白正在收拾碗筷,闻言停下手:“铁师父觉得呢?”
“我觉得你是真心的。”铁罗汉说,“但我怕你走火入魔。”
“什么意思?”
铁罗汉灌了一口酒,声音低沉:“你恨那些欺负过你的人,我理解。但你有没有想过,等你报了仇,把那些人都踩在脚下了,你接下来要干什么?”
金绍白没有回答。
“报仇就像喝酒,喝的时候痛快,喝完了头疼。”铁罗汉站起来,拍了拍金绍白的肩膀,“我老了,说不动你了。但你记住——别让你的恨,把你变成你恨的那种人。”
铁罗汉走了。
金绍白站在院子里,月光如水,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母亲柳如烟死的那天,也是这样的月光。
他想起母亲临终前说的话——“泥鳅,你答应娘,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
可什么是好好活着?是像静澜那样,吃斋念佛,与世无争?是像顾砚秋那样,教书育人,独善其身?是像铁罗汉那样,隐姓埋名,苟全性命于乱世?
不。
那都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他想要的,是让那些欠他母亲的人,血债血偿。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跪在他面前。让那个从未认过他的父亲,亲眼看看,他当年抛弃的儿子,比他所有的儿子都强。
这是恨吗?也许是。
但这恨,已经长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长成了他的骨头、他的血、他的魂。拔不掉,也舍不得拔。
因为如果没有这恨,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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