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九章 六爷的初啼(2 / 2)

作品:《逆鳞的野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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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声报》的印数从第一期的五百份,迅速涨到三千份、五千份、一万份。金绍白自掏腰包,把静澜给他的月例银子全投了进去,还偷偷当掉了母亲留下的几件首饰。

金绍祺在衙门里看到了《新声报》,冷笑一声,把报纸揉成一团,扔进了火盆。

二姨太张氏对载琮说:“王爷,您看看你那个儿子,办的什么报纸!他在骂朝廷!他在骂当官的!他要闯大祸的!”

载琮拿过报纸看了看,脸色变了又变。

他把金绍白叫到正院。

“你办的什么报纸?”载琮问。

“《新声报》。”金绍白说,“一份唤醒国人的报纸。”

“唤醒国人?”载琮把报纸摔在桌上,“你这是妖言惑众!你知不知道,御史台的人已经在弹劾我了,说‘端郡王子弟妄议朝政,蛊惑人心’!”

金绍白平静地看着他:“阿玛,儿子说的都是实话。实话不会因为有人不爱听就变成假话。”

载琮气得发抖:“你——你给我把报纸停了!”

“不停。”金绍白说。

载琮愣住了。他是王爷,是父亲,在这个家里,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不”字。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我说,不停。”金绍白一字一顿,“阿玛,您这辈子,在朝堂上不敢说真话,在家里不敢做主,在洋人面前不敢抬头。您还要儿子也像您一样,一辈子缩着脖子做人吗?”

载琮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站起来,扬起手要打金绍白。

金绍白没有躲。他站在那里,直直地看着载琮,眼神里没有畏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心寒的平静。

载琮的手停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他看着金绍白的脸,看到了柳如烟的影子,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看到了一个他不敢面对的真相——这个儿子,比他强。

比他强太多。

载琮的手慢慢放下来,颓然坐回椅子上。

“你走吧。”他说,声音像泄了气的皮球。

金绍白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载琮突然说了一句:“你娘……她要是还活着,会为你骄傲的。”

金绍白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她知道。”他说。

然后他走了。

光绪二十八年冬天,金绍白十七岁,已经是京城小有名气的“六爷”了。

他走在街上,会有人跟他打招呼;他去茶馆,会有人给他让座;他在酒楼吃饭,会有人抢着帮他结账。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开始用另一种眼光看他——嫉妒的、敬畏的、讨好的、算计的。

金绍白知道,这些都不是真的。人前叫“六爷”,人后还是“野种”。

他不介意。因为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在乎你的感受。你在乎的,只有结果。

他站在竹苑的院子里,看着那几竿翠竹。冬天的竹子还是绿的,但叶子上结了一层霜。他伸手摸了摸竹叶,冰凉的,硬硬的,像铁。

“六爷。”赵妈在身后叫他。

“嗯。”

“大太太请您过去。”

金绍白走进静澜的佛堂。檀香的味道扑鼻而来,烟雾缭绕中,静澜跪在蒲团上,背对着他。

“额娘。”金绍白说。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额娘”。

静澜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慢慢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金绍白。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然后慢慢归于平静。

“你叫我什么?”

“额娘。”金绍白说,“您是我的额娘。从今天起,您就是我的额娘。”

静澜的眼眶红了。她走过来,伸出手,摸了摸金绍白的脸。

“好。”她说,“好。”

金绍白低下头,让她的手停留在自己脸上。那只手很凉,很稳,带着檀香的味道。

在那个瞬间,金绍白心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不是恨,不是怨,是别的什么。

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不敢细想的东西。

(第二卷·完)

第二卷后记

庚子年的战火,烧掉了一个旧时代,也烧出了一个新的金绍白。

他从一个被动的承受者,变成了一个主动的行动者。他办报、写文章、练武、学西学,他在一步步变成那个时代的“偶像”——英俊、聪明、有才华、有胆识、有家世。京城的人叫他“六爷”,年轻人崇拜他,名媛们倾慕他。

但他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是虚的。他的根没有扎在这片土地上,他的魂没有安放在这座王府里。他始终是那个醉月楼后院柴房里的泥鳅,只是换了一身衣裳,换了一个名字。

静澜叫他“六儿”的时候,他在想柳如烟。

柳如烟叫他“泥鳅”的时候,他在想活着。

活着。好好活着。

这是母亲最后的遗言,也是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但活着,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复仇吗?是为了证明自己吗?是为了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跪下吗?

金绍白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停不下来了。

像一辆下坡的马车,速度越来越快,刹不住,也不想刹。

(待续·第三卷《花开两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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