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0249章 碎星落满旧祠堂(1 / 2)

作品:《暗局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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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又下了。

镇江的秋夜,一旦下起这样的雨,整座城市就会沉入一种半醒半梦的混沌里。

不是倾盆泼洒的暴雨,是那种绵密、阴冷、无孔不入的细雨,像一层透明的尸衣,裹住斑驳的砖墙、潮湿的瓦檐、积水的青石路,也裹住所有见不得光的秘密。空气里飘着潮湿的泥土味、腐朽的木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类似陈年血迹氧化后的铁腥气,闻久了,让人胸口发闷,像被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攥住心脏。

楼明之站在废弃祠堂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他身上那件深色冲锋衣早已被雨水浸透,紧贴在背上,寒意顺着脊椎一点点往上爬,可他浑然不觉。那双历经无数凶案、早已练得沉静如冰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祠堂正中央,那具横在香案前的尸体。

死的人是赵敬堂。

镇江地界,最后一个公开承认自己是青霜门遗老的人。

三天前,楼明之和谢依兰还在城郊旧货市场见过他。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守着一个堆满旧兵器、武侠旧刊、泛黄古籍的小摊,说话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反复念叨着“青霜门没有叛徒,门主死得冤,剑谱一定还在”。

那时的赵敬堂,虽然苍老落魄,眼底却还燃着一股不甘的火气。

不过三天。

他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死在这座早已被人遗忘、只属于青霜门旧址旁的废弃祠堂里。

死状,诡异到让人毛骨悚然。

赵敬堂跪在青石板地上,上身笔直,双手垂在膝头,保持着一个诡异的、如同跪拜先祖的姿势。他双目圆睁,眼球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头顶那块残破不堪的“青霜万世”牌匾,嘴巴张到极致,像是临死前,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绝望到极点的呐喊,却最终无声消散在这空旷阴冷的祠堂里。

他身上没有任何刀伤、枪伤、勒痕,也没有中毒迹象。

可全身上下,每一寸骨骼,都被人用极精巧、极狠戾的手法,生生震断。

外表看去,尸体完好无损,皮肤苍白,没有半点血迹。

可内里,早已碎成一片齑粉。

谢依兰站在楼明之身侧,脸色苍白如纸,素来清亮沉静的眼底,第一次翻涌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与寒意。

她出身武侠世家,自幼研习武学脉络,再诡异的武功手法、再凶险的江湖招式,她都有所耳闻。可眼前这具尸体的死状,她只在师门古籍的残页里,见过一次记载。

青霜门,镇门绝学,碎星剑式。

不是伤人,是绝杀。

以剑气透骨,震碎五脏六腑,断裂全身经脉骨骼,杀人于无形,不留半点外伤痕迹。

这是青霜门最高深的秘传武学,二十年前青霜门覆灭之后,早已失传于世。

可现在,这门绝杀武学,却成了索命凶刃,杀了一位青霜门遗老。

“是碎星式。”

谢依兰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在死寂的祠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绝对是碎星式。外人绝对模仿不出这种手法,这是青霜门独门内劲,精准、狠绝,只伤内腑,不毁外皮,和当年青霜门门主夫妇的死状,一模一样。”

楼明之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缓缓从尸体上移开,扫过整座废弃祠堂。

这是一座典型的江南古祠,砖木结构,年头久远,早已破败不堪。断墙残瓦,蛛网密布,香案上积着厚厚的灰尘,供奉的牌位碎裂一地,地上散落着干枯的香灰、碎瓦片、腐烂的草絮,到处都是荒凉破败的气息。

没有打斗痕迹。

没有强行闯入痕迹。

没有第三人脚印、指纹、遗留物。

凶手像一个从黑暗里走出来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潜入祠堂,干净利落杀死赵敬堂,布置好这诡异的跪拜死状,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从头到尾,没有留下任何指向自己的痕迹。

干净,缜密,狠戾,如同鬼魅。

楼明之缓缓蹲下身子,避开关键痕迹,伸手轻轻触碰赵敬堂的手臂。

尸体尚有余温,死亡时间,不超过一个小时。

也就是说,凶手很有可能,在他们赶来之前,刚刚离开。

甚至,此刻就藏在祠堂外的雨夜里,躲在某一片阴影之中,像看一场戏一样,冷眼旁观着他们。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天灵盖。

楼明之猛地抬头,锐利如鹰的目光,扫过祠堂破败的窗棂、坍塌的侧门、浓密如墨的树影,还有祠堂外那片无边无际的雨夜。

空空荡荡。

什么都没有。

可那种被人死死窥视、如影随形的阴冷感,却真实存在,像一根细针,扎在后背,挥之不去。

“他不是被强行带来的。”

楼明之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被雨水浸得有些发冷,打破了祠堂里的死寂。

“你看他的鞋子,鞋底干净,没有泥泞拖拽痕迹,身上没有挣扎伤痕,头发衣物整齐,死前没有剧烈反抗。他是自愿走进这座祠堂的,他知道有人要杀他,甚至,他是来赴死的。”

谢依兰心头一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赵敬堂的双脚,干干净净,没有沾染祠堂外的湿泥,裤脚平整,没有半点挣扎褶皱。

他真的是自愿前来,平静赴死。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谢依兰眉头紧蹙,声音里满是不解,“他明知自己有危险,我们昨天还特意叮嘱他,近期不要单独出门,不要靠近青霜门旧址,他明明答应得好好的……”

“因为他等不到我们查清楚真相了。”

楼明之站起身,目光落在香案上,那一张被石块压住的泛黄信笺上。

信笺很旧,纸质脆弱,一看就是赵敬堂提前写好,留在原地的。

谢依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小心翼翼走上前,拿起那张信笺。

信上字迹潦草凌乱,力道极重,笔笔透纸,能看出书写者临死前的激动、悲愤与绝望。

全文没有称呼,没有落款,更像是一封,写给死去的青霜门先祖、写给二十年前冤死亡魂的绝笔信。

【我守了二十年,等了二十年,终究还是等不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门主待我恩重如山,我苟活二十年,不是贪生怕死,是想守住青霜门最后一点颜面,想找到失窃的剑谱,想告诉世人,青霜门没有内奸,没有内讧,我们是被奸人所害!】

【我知道他们不会放过我,所有活下来的人,都得死。当年的人,一个接一个没了,下一个,就是我。】

【碎星剑出,青霜血祭。这是门规,也是诅咒。谁沾染青霜门的秘密,谁就得死。】

【我见到那个人了。二十年来,他披着人皮,道貌岸然,站在阳光底下,受人敬仰,却干着猪狗不如的勾当。我没有证据,我扳不倒他,我只能用自己这条命,给你们提个醒。】

【他就在你们身边,一直在。】

【青霜剑谱不在江湖,不在地下,在最光明、最体面的地方。】

【小心许又开。】

最后这五个字,力道重到几乎戳破信纸,墨迹深黑,透着彻骨的恨意与恐惧。

谢依兰握着信笺的手指,瞬间僵住,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许又开。

那个武侠界的泰斗,儒雅谦和的文化名流,创办畅销武侠杂志,一手影响几代江湖人,如今高调现身镇江,举办武侠文化展,频频向他们释放善意,多次提供青霜门旧线索,处处表现得像个追寻真相、惋惜门派覆灭的正义前辈。

赵敬堂临死留书,却直指他。

小心许又开。

短短五个字,如同平地惊雷,炸得人头皮发麻。

楼明之的眼神,瞬间沉到了谷底。

从他被革职、收到第一封匿名青霜门案卷宗开始,许又开这个名字,就一直如影随形。

他出现得太巧,介入得太快,帮助得太刻意。

看似步步助推真相,实则像一只无形的手,始终牵着他和谢依兰的调查方向,把所有线索,引向一个个诡异的命案,引向一个个替死鬼,引向更深的迷雾之中。

楼明之不是没有怀疑过。

可许又开的身份、地位、名望,都太过光鲜体面,他没有任何破绽,没有任何把柄,所有行为都合情合理,让人抓不住半点恶意。

直到此刻,赵敬堂用自己的死,留下这句血的警示。

一切怀疑,瞬间有了落点。

“许又开……”谢依兰声音发紧,心底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他到底是什么人?难道他真的和青霜门覆灭有关?难道这些连环命案,全都是他一手策划的?”

楼明之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赵敬堂的尸体上,落在那诡异的跪拜姿势上,落在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里。

老人临死前,死死盯着的,不是门口,不是凶手,不是头顶的牌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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