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0224章 铜片楼明之回到出租屋的时候(2 / 2)

作品:《暗局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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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铜片重新裹进碎布里,贴身收好。又把信读了第二遍,读到“青霜阁”三个字的时候,忽然想起来谢依兰白天说的一句话——“青霜门覆灭后,侥幸逃出的不止我师叔一个人。但活下来的那些人,一个接一个被杀了。凶手的刀法跟当年灭门案一模一样。”

青霜门。青霜阁。这两个名字只差一个字,但很可能完全是两个地方。恩师在信里没有写“青霜门”,而是写“青霜阁”——这不是笔误。他在警队待了二十年,写过的案卷堆起来比人还高,从不会在这种关键名词上写错字。这两个地方之间,一定有什么他还没搞清楚的关系。

他拿起电话,想打给谢依兰。刚拨了两个数字,手指悬在键盘上停住了。恩师说“千万别拿给任何人看”。不是信不过谢依兰,而是这枚铜片上藏着的东西,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不仅是为了保护自己,也是为了保护她。他放下电话,把铜片重新裹好,贴肉收进内衣口袋。铜片冰凉的边缘硌着胸口,像一枚沉默的闹钟,提醒他某些被埋藏了太久的秘密正在苏醒。

第二天一早,楼明之骑着他那辆破电动车,去了镇江图书馆。

图书馆九点开门,他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排了十几个人的队——一半是占座考研的学生,一半是来吹免费空调的退休大爷。他排在队伍末尾,把手插在口袋里,摸着那枚铜片。阳光照在图书馆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白光,让人睁不开眼。

他来这里的目的很简单。青霜阁。这个名字他从来没在任何案卷里见过,也没听恩师生前提起过。如果它是一个真实存在过的地方,就一定会在某个角落里留下痕迹——地方志、旧报纸、人物传记,或者是江湖门派名录。谢依兰是研究古代武术流变的,她最早就是从这些旧纸堆里翻出了青霜门的线索。如果她能找到,他也应该能找到。

图书馆的地方文献室在四楼。管理员是个扎马尾的年轻姑娘,戴着圆框眼镜,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一眼:“查什么?”

“地方志。镇江本地民国到建国初期的,有吗?”

姑娘指了指最里面那排铁灰色档案柜。“那边,按年份排的。翻完了放回原位,别插错。”

每册地方志都用牛皮纸包着书皮,书脊上贴着编号标签。他从民国三十七年开始翻。那时候镇江还叫镇江府,行政区划跟现在完全不同。他翻到建国后的几卷时发现有一册被人撕掉了好几页,撕口很旧,边缘已经开始氧化发黄,不是最近的事。他看了看那几页在目录上的标题——“镇江府寺庙祠阁一览”。

青霜阁。阁。他心里动了一下。

档案柜旁边有一台老式微缩胶片阅读机,旁边是本地旧报纸的胶片存档。他把年份调到建国前后,一卷一卷地过。大多数是些无关紧要的社会新闻——某某厂提前完成生产任务,某某街道组织居民学习开始扫盲。翻到建国第四年十一月时,一条豆腐块大小的消息从胶片上一闪而过,他差点漏过去。标题只有六个字:“青霜阁火灾”。他把胶片倒回去对着灯看。正文很短——“镇江府青霜阁近日突发大火,因地处偏远且正值枯水季,火灾未能及时扑救,山门外附属建筑付之一炬。起火原因未明,时局动荡亦未予深究。当地住户大多于火灾后迁离,该处逐渐荒废。”

日期是十一月十七日。距离青霜门灭门案的发生时间,整整六年。

六年。这六年里发生了什么?青霜门覆灭后活下来的人躲到了青霜阁,在这里藏了六年,然后被人一把火烧了。有人追杀他们追了六年,找到之后没有再用剑,而是用了火。这把火烧得极其干净——烧掉了青霜阁,烧光了一切可能存在的证据,也烧灭了陆长河们最后的安全感。他们从幸存者变成了逃亡者,从逃亡者变成了猎物,最后一个死在这座城市翻新前夜的工地碎砖堆上,身中十七剑,胃里吞着一张凶手的请柬。

他把微缩胶片打印出来,折好夹在笔记本里,跟恩师的信和铜片拓片放在一起。然后把地方志放回原处,推回档案柜,动作很轻,几乎没有任何声响。下楼,推开门,骑上那辆破电动车。车子发动的时候发出一声剧烈的咳嗽,排气管吐出一团黑烟,惊飞了梧桐树下啄食的麻雀。他拧了拧油门,头也不回地驶入了早高峰的车流。

他没有回家。他去了镇江文物局。

文物局在一条老巷子里,门脸小得可怜,夹在一家包子铺和一家修鞋摊中间。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字是手写的,油漆剥落,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哪个街道办事处的临时档口。

接待他的是一个快退休的老科长,姓韩,头发花白,戴着一副厚厚的近视镜,镜片后的眼睛总像没睡醒。他听到“青霜阁”三个字时手里的茶缸子晃了一下,茶水溅出来几滴。老韩扶了扶镜框,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去,从抽屉底摸出一本册子。册子封面已经烂了半边,翻开是一页手绘的建筑平面图,标注着“青霜阁旧址——原属青霜门别院”。图上画着一座三层小楼,靠山而建,正面看是普通楼阁,背面却与山体的一处凹陷连在一起,中间有道隐蔽的通道。

“青霜阁当年确实是在文物局备过案,定性是‘历史建筑遗存’,但这处建筑本身规模不大,也不对游人开放,所以相关的资料在局里没有几页。备案资料在这本册子上总共只有两页,第二页就在二十年前被人撕走了。”老科长用粗短的手指点了点那页残边,“我当时刚调来,那天下午进来登记的时候册子还完好。晚上走的时候第二页已经没了。查了门禁,当天下午到晚上只有一个人进过档案室。”

“谁?”

“时任文化局副局长的许晋山。后来因为身体原因调离岗位,不到一年就去世了。”他的手在茶杯上停住,慢慢抬起眼皮,“他走了以后这件事不了了之。但我认得他的字——他是许又开的亲哥哥。”

楼明之从文物局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打在巷口修鞋摊的遮阳伞上,伞面是红色的,映得地面一片暖光。修鞋老头收音机里正放着一档年代久远的评弹,吴侬软语咿咿呀呀。包子铺蒸笼揭盖,一团白汽涌出来。他穿过那团白汽,走进停在巷口的阳光里,把外套拉链拉到头,跨上电动车。发动机这一回没咳嗽,只是闷闷地响着,像一头伏在暗处的老兽。他没有急着拧油门。他需要时间想一想。青霜阁跟青霜门之间那六年,是整条证据链上最关键的缺口。而现在,这个缺口正在被一个接一个冒出来的名字填满。许又开。许晋山。青霜门,青霜阁。十六年前的血,六年前的血,三个月前还在继续流的血。这些血早晚要汇到一起——问题只在于,最后那一掌,会拍在谁身上。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片铜片。铜片已经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他把它取出来,对着阳光细细端详。铜片表面那些不规则的暗纹在阳光下忽然变得清晰起来——不是花纹,不是磨损,是字。是被人用极细的刻刀刻上去的字,笔画极浅极细,肉眼几不可辨,只有在特定的角度和光线才会浮现出来。他看清那些字的时候,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冰凉的铜片像一枚针,扎进他指尖,有什么东西顺着血管一路刺向心脏。

铜片上刻的是三个字——“许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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