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0224章 铜片楼明之回到出租屋的时候(1 / 2)

作品:《暗局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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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明之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在老杨面馆坐了一整天。不是吃面——面只吃了一碗,剩下的时间他都在看谢依兰带来的那份复印资料。三张死者生前照,三份简要档案,一把断剑的拓片,还有谢依兰师叔亲笔写的三页信。信用毛笔写就,字体瘦硬清癯,落笔处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写到末页时笔迹渐渐失了力道,像是在被什么追赶着,最后五个字是“来不及了”——墨迹甩出一道极细的飞白。

他把这五个字看了很久。

法医说陆长河胃里的纸条被胃液腐蚀了一部分,但还能辨认出地址——许又开的武侠文化展馆。他把纸条的复印件也带回来了,跟谢依兰师叔的信并排放在桌上。两张纸,一张新,一张旧,一张被胃液泡得发皱,一张被岁月磨得泛黄,但指向的是同一个地方。

这不是巧合。有人把陆长河的命当路标,让他死在拆迁工地上,胃里塞着纸条,等着被法医解剖出来。凶手不是要毁尸灭迹,恰恰相反——凶手生怕他不被发现。

可为什么?明知道自己送出去的线索会把调查矛头指向许又开,还故意把尸体喂给警方?

楼明之把这个问题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煎了好几遍,没有答案。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镇江老城区密密麻麻的筒子楼,每一扇窗户里都亮着灯,每一盏灯下都有人在过着自己的日子。他忽然觉得自己像站在一个巨大的棋盘上,所有人都是棋子,而那个执棋的人正藏在某扇亮灯的窗户后面,看着他这个被革职的警察一步一步走向陷阱。

他拉上窗帘,回身走到墙角。

出租屋不大,一室一厅,月租八百,家具是房东留下的老式木柜和一张弹簧坏了的床。墙角堆着几摞用编织袋装着的杂物——是他被革职那天从办公室搬回来的私人物品。三个月来他一直没心思整理,就那么堆在那儿,落了厚厚一层灰。

今晚他忽然想整理了。不是因为勤快,而是因为谢依兰的师叔在信里提到了一个他从来没听过的东西。不是青霜门的,而是他恩师的。她把那块令牌的来历写得很详细,说青霜门每一代都会铸造一对“寒星令”,令身用古法青铜铸成,刻十七星纹,背面另有暗格,用于秘藏别物。一对令牌,左令藏阵图,右令藏名册。两块令牌合在一起,就是青霜门全部的秘密。

恩师留给他的只是其中一块。如果恩师当年查案的时候同时拿到了两块令牌,那么另一块极有可能还留在他的遗物里。

他蹲在墙角,把编织袋一个一个打开,再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办案笔记、法律文书、警校毕业照、半条没拆封的香烟、一枚褪色的三等功勋章。他的动作不快,每拿起一样东西都会停顿片刻,像是那些物件上附着某种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到的温度。翻到最底层的时候,编织袋底下露出一个铁皮盒子。

他愣了一下。这个盒子不是他放进去的。准确地说,这个盒子根本不是他的。

铁盒只有巴掌大,锈迹斑斑,合页已经松了。正面贴着一张医用的白胶布,上头用圆珠笔写着两个字——“楼哥”。

是恩师的字。

楼明之把铁盒捧在手里,坐在地上,很久没动。他认识这个笔迹。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个笔迹——恩师是左撇子,横划总收不住,撇捺又拖得很长,圆珠笔写快了会带出一层薄薄的油痕。他当年在警队带他的时候,每次在案卷上批注意见都是这种字,横竖撇捺里全是烟味和熬夜熬出来的血丝。

他打开铁盒。里面有两样东西,一片碎布和一封信。布是警服衬衫上的口袋,边角被什么东西整齐地割开了,布面上有几点黑褐色的斑点。他认得这一小片布。六年前恩师被歹徒捅伤,那一刀正正扎在左胸口袋的位置,口袋接住了大半的力量,保住了他的命。出院以后恩师把口袋布剪下来留着,说这是他的护身符。

他把碎布翻过来。反面缝着一样东西——一枚薄铜片,指甲盖大小,一面平整光滑,另一面布满不规则的暗纹,质地轻且薄,边缘极不规整,像是从某个整体上硬撬下来的。

他把铜片放在掌心,看了很久。恩师把碎布缝起来,藏在铁盒里,放在遗物最底层的编织袋中,这枚铜片一定比他的命还重要。

盒子里还有信。说是信,其实就是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横格纸,折了三折,信纸边缘已经泛黄发脆,翻开时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声响,那是纸张在时间里躺了太久才会发出的干燥叹息。字写得潦草,跟他平时的字完全不同——恩师是个极严谨的人,给上级打报告连标点符号都不允许自己错一个,但这封信写得歪歪扭扭,像是在极短的时间内仓促留下的:

“明之:盒子里那片铜,是我从一个人手里抢下来的。为这片铜,我被人追了三天。我没来得及告诉你铜片上的东西是什么意思,但青霜阁的人也去查过——六个人进去,只活着出来三个。你把它收好,千万别拿给任何人看,除非你已经知道青霜门上代副门主是怎么死的。切记。师字。”

信纸背面还有一行字,笔迹更新一些,墨迹颜色比正面深一档,看得出是隔了一段时间才加上去的:“如果有一天你去查铜片的来历,记住,不要相信任何姓许的人。”

姓许。许又开。恩师这条命葬在青霜门灭门案里——他死在了查出真相的最后一刻。而把他的卷宗打回来、将案子定性为私人恩怨的那个人,档案末页的签名,正是许又开三个字。

楼明之把信纸扣在地上,闭上眼睛。六年前恩师遇害,死在回家路上,身中十一刀。凶手是蹲过七年大牢的惯犯,庭审时凶手说自己是尾随抢劫,跟恩师素不相识。案子就这么结了——一个警察死于街头抢劫,听起来天衣无缝。但他一直不信。恩师身上十一处刀伤,凶手明明可以一刀毙命之后逃离现场,却偏偏反复刺了十几刀,这种用刀方式不叫抢劫,叫处刑。

后来他查出了一个名字,那个名字指向许又开。不等他深挖,一纸红头文件下来——调离刑侦岗位,去档案室。他不走。然后他被革职。

这三个月,他一直在等一个方向。他不知道下一个突破口在哪里,不知道自己孤身一人还能做什么,不知道恩师临死前查出的一切会不会随他一起烂掉。现在他知道了。恩师把方向留给了他——就藏在这个锈迹斑斑的铁盒里,藏在碎布缝住的铜片上,藏在信纸背面最后那句警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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