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0223章 碎星式 楼明之蹲在那具尸体(2 / 2)

作品:《暗局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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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一般人看到这种东西早就吓跑了。”

“我不是一般人。”她指了指自己那件藏蓝色长衫的袖口,上面绣着一朵极小的青色霜花,“这是青霜门的纹样。从去年年底到现在,我每天晚上都梦见那十七道剑痕。我没见过——但我知道每一道在哪里,因为师叔在信里画过。三具尸体身上这十七剑的手法和当年灭门案里的完全吻合。凶手不是模仿,不是巧合——当年灭青霜门的人,还在动手。”

她把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给他看上面的草图。死者轮廓边密密麻麻标注着剑痕的走向、角度、相对位置,每一笔都精准得像解剖图谱。

“你学过解剖?”他问。

“我学过剑术。”她把笔记本合上,“青霜门的剑术。”

楼明之没再问了。他把她手里那张纸还给她,转头看了一眼身后正在被抬进尸袋的死者,想了几秒钟。

“先离开这儿。巷口有家面馆,六点开门,老板我认识,会提前给我开门。”他率先转身,“我请你吃面。你把你师叔的事,从头到尾说给我听。”

谢依兰把帆布包往肩上拢了拢,跟上了他。巷子里晨光越来越亮,拆迁工地的碎砖在他们身后被警戒线围成一片沉默的废墟,死者的血迹在阳光暴晒下正在慢慢变干。空气里除了灰尘和柴油味,还混合着一股极淡的铁锈气息——谢依兰习武多年,认得这种气息。不是血,是古剑出鞘前,剑刃擦过剑鞘内壁时摩擦出的铁屑味。

面馆叫“老杨面馆”,开在巷子尽头一棵歪脖子槐树底下。门口支着一口大锅,常年煮着骨头汤,翻滚的汤花白得发稠,香味能飘满半条街。老板老杨是楼明之的熟人,看见他带着个姑娘大清早来敲门,什么也没问,只是多看了一眼谢依兰袖口那朵青色的霜花,然后默默把两人领到最角落的桌子,上了两碗大排面,加双份排骨,两碟小菜,特地放轻了脚步退开。他在这条巷子里卖了三十年面,从青霜门还在的时候就在这了——有些字眼不必问,有些面不必说。

谢依兰挑了一筷子面,没吃,放下筷子,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裹着蓝布的扁平包裹,搁在桌上推到他面前。包裹不大,被她放在面碗旁边,布角被汤碗的热气洇湿了一小片。楼明之没碰那包裹。他低头看着那块蓝布,上面用极细的银线绣着与谢依兰袖口青霜花一模一样的纹样,在这个清晨的光线里几乎看不出反光。

他隔着蓝布按了按里面的东西。是木质的,长条状,冰凉坚硬。他小心地解开蓝布,一把残剑露出——剑身齐根折断,刃口呈不规则的撕裂状,是被人硬生生用更大的内力崩断的。断口处的金属茬暗淡无光,残剑护手上刻着十七道极细的星痕,跟恩师令牌背面的星图一模一样。他将令牌取出来,把两样东西并排摆正——令牌上的刻痕与残剑上的星痕纹丝不差地重合在一起,像阔别了二十年的两块拼图忽然认出彼此。

“我师叔说,这把剑是她从青霜门逃出来的时候,从门主尸体的手里掰下来的。”谢依兰看着他比对的动作,声音低沉下来,“门主死的时候还死死攥着它,她说掰了好久才掰开,掰完之后才发现自己的手指被剑刃割了道口子,血把剑身上的寒霜花纹都染红了。”

楼明之把剑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剑身虽断,但残刃上还残留着一层极淡的、渗进金属晶格里的暗红——那不是铁锈,是某种在高温和鲜血同时作用下才会生成的金属氧化物。二十年了,剑都断了,血迹还在。

“你师叔现在在哪里?”他放下剑。

“失踪。”谢依兰说,“三个月前,她寄完包裹当天,有人看见她被两个男人架上车,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她在信里提到过一个人。”

“谁?”

“现任武侠研究院名誉院长,许又开。”

楼明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顿。

许又开。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在武侠文化圈里,这位被尊称为“许公”的人物几乎无人不晓。他一手创办的杂志影响了三代人,连续十年获评“年度模范知识人”,每次公开亮相都穿一身素色对襟褂子,说话慢条斯理,眼尾弯下来的时候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十岁。楼明之曾经在电视上见过他一次——那是一个公益活动的现场,许又开站在一群孩子中间,弯着腰教他们握毛笔写字,笑容温和得像邻家爷爷。不怪别人认不出,这副面具烧制了二十年,用的不是瓷土,是江湖一年又一年的香灰。

一碗面吃到一半,楼明之的电话响了。是老李。

“法医报告出来了。”老李的声音很急促,背景音里还有现场勘查的嘈杂声,“死者的身份确认了。他叫陆长河,三十八岁,以前是青霜门的外门弟子。前两起命案的死者,也是青霜门的。”

“也是十七剑?”

“一模一样。但这次有新的发现——死者的胃里有一张纸条。纸条被胃液腐蚀了一部分,但还能辨认。上面写着一行字。”老李在电话那头翻了一页报告,清了清嗓子,“这是一个地址,地址指向‘青霜剑宗’——许又开在镇江郊外新落成的武侠文化展馆。”

楼明之挂了电话,看向谢依兰。

“你师叔说的那个许又开,他最近在镇江有个展览。”

“我知道。”谢依兰说,“明天开幕。我本来今天就要去的。”

“一起去。”楼明之站起来,把面钱压在碗底下,然后拿起那把残剑,放回蓝布包裹里,推回给谢依兰,“这个证据你收好。现在不止你在找师叔——杀你师叔同门的人,也在找这把剑,和你们青霜门还活着的每一个人。”

谢依兰把蓝布重新裹好,塞回帆布包最底层,抬起头看着他。“那你呢?你在找什么?”

楼明之走到面馆门口,槐树叶子被秋风卷起来,落在他肩头。他没有拂开。他看着对面那片正在被阳光一寸一寸照亮的老城区,那些青砖灰瓦的老房子、晾在竹竿上的花被单、巷口修鞋摊的老头收音机里放着的评弹——每一幕都像是这座城市的日常,但在这日常底下,有人的命案被压了二十年,有人躲了二十年还是被找出来凌迟了十七剑,有人烧制了二十年的瓷器脸,至今还摆在最显眼的展台上。

“我在找一个理由不下死手。”他说,“恩师是被谁害死的,青霜门覆灭的真相是什么,这些人的命账该算在谁头上,我都要讨回来。但讨账跟复仇是两回事。我必须找到一个理由——让这一刀落在法庭的判决书上,而不是落在某个人的脖子上。否则恩师留给我的那块令牌,跟杀人犯手里的刀就没有区别。”

谢依兰站起来,把他留在桌上的那一半面钱也压在碗底下,拎着帆布包推开面馆的门。晨光已爬过槐树最高处的枝丫,将门口那口大锅里腾起的蒸汽染成了一层淡金色。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巷口,都没有回头,脚步声在石板路上踩出截然不同的节奏——他沉,一步一顿像在丈量案卷的长度;她轻,几步之间几乎听不见落地的声响。

那枚青铜令牌贴着他的胸口,被体温捂得微微发烫。十七颗星。十七剑。他低头看了一眼巷口积水里倒映的日光,在那潭反光之中忽然想起恩师临终前最后一句完整的话。

“十七剑杀的是人,第十七剑杀的是心。能破十七剑的人,不在剑谱上,在剑谱外。”

他当时不明白。现在他还是不明白。但他知道,那个在剑谱外的人,明天一定会在展览上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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