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0219章 摊尸人 铜锣巷的尽头 住着(2 / 2)

作品:《暗局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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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半仙没有马上回答。他把烟点着了,吸了一口,烟从鼻孔里慢慢冒出来,在午后的光线里翻卷成一层薄纱。然后他突然侧过身,伸手从铁皮柜子最深的夹层里抠出一个牛皮纸包裹的资料夹,边角用输液胶带缠得死紧,胀鼓鼓的。他一层层剥开胶带,从资料夹里倒出一摞发黄的笔记本,捡出一本黑皮封面的,翻到某一页,手指点在纸上某个位置:“你要找的第八个——后背穿过碎星式的那个人——他叫宋鹤年。”

楼明之接过黑皮本子。纸张受了潮,边角发霉,字迹倒还很清晰。上面写着——

“宋鹤年,1954年入伍,侦察兵出身,徒手格斗成绩军区前三。1978年转业至镇江公安局刑侦大队,1985年任副大队长。1986年4月11日,在追查码头走私案途中失踪。同年6月21日,遗体在镇江港下游七公里处芦苇荡被发现。死因:利刃穿胸。法医鉴定结论:溺水。”

溺水。一个胸口被碎星式捅了个对穿的人,法医鉴定结论是溺水。

楼明之把本子合上,手指有些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这种愤怒他很熟悉——每次翻开恩师的遗物,每次看到那些被篡改的卷宗、被抹掉的线索、被涂黑的证人名字,他都会感受到同样的愤怒。像是有一团火在胸口烧,不烧别人,专烧他自己。

“这个宋鹤年,”他说,“跟那些被灭口的青霜门弟子不一样。”

“对。”赖半仙又从资料夹里抽出两张手写笔录,下面还压着一张边角烧焦的地图,上面手绘着几个红圈,“宋鹤年是刑警,不是江湖人。他的尸体本来不该送到我手上——刑警牺牲,应该由法医中心接。但那天夜里法医中心忽然停电,备用发电机也坏了。有人打电话到殡仪馆,点名让我去收。我到的时候,人已经被从水里捞起来了,身上的剑伤还在往外渗水,可有人已经在他的鼻腔和喉咙里灌进了泥沙——灌得又多又深,跟自然溺死分毫不差。”

赖半仙说到这里,额头上松弛皱褶下沁出薄汗,呼吸也有点急促,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半夜的江边。“我收尸这么多年,见过的事不少。但把碎星式喂进刑警胸口再灌上泥沙,这种事,不是一般的仇杀。是灭口。他一定是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

“青霜门覆灭的真正原因。”

“不是覆灭。是封口。”赖半仙说,“青霜门上下三十五口人,一夜之间死的死失踪的失踪,镇江港漂了七年的尸体,宋鹤年查到一半被人灭口,结案结论只写了四个字——‘清理门户’。”

楼明之把档案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在桌上排开。七张尸体照片,七份手写收殓记录,一摞泛黄的举报信草稿——每一封都被退回了,退回理由五花八门:“证据不足”、“不在管辖范围”、“请向有关部门反映”。他一张一张地看,一件一件地记录,指甲在每一条被涂黑的名字上反复划过。看到最后一份手绘图时,忽然抬起头。

“赖师傅,您刚才说七个,第八个是宋鹤年。可我数下来,这里一共九个档案袋。”

赖半仙手一抖,烟灰落在裤腿上,没掸。他盯着桌上那叠档案袋,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九个。”楼明之平静地重复了一遍,“去年之后,还有人死。”

赖半仙站起来,走到窗口往外看了看。巷子里空荡荡的,那只八哥也睡了,脑袋埋在翅膀底下。他又走回来,压低声音:“去年冬天,有人从江里捞上来一具无名尸。也是碎星式,也是肋下进,后背出。但手法比以前的都利索——入剑角度少了三度,收剑的时候还加了旋转。我没敢记在纸上,只是把收殓的推车记录抄了份副本,夹在我那本灶王爷的旧历里。”

“死的是谁。”

赖半仙晃了一下脑袋,手指在膝盖上来回搓了几轮,才压低嗓子吐出来:“许又开身边那个贴身的司机——阿昌。新闻上说他是酒驾坠崖,可坠崖的人肋下不会有碎星式的星芒。”

楼明之把阿昌这个名字记在手机备忘录里,又拍下所有档案的照片,然后把那枚青铜令牌递给赖半仙。窗外一只灰鸽子扑簌簌飞过,把晾衣竿上的八哥惊醒了,它睁开一只眼,咕哝了一嗓子。赖半仙没接令牌,而是从柜子里又摸出一把更旧的钥匙,打开最底层一个锁着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把用油纸包了不知道多少层的短剑。剑身长约一尺二寸,剑刃薄得几乎透明,剑锷处刻着一个小小的雪花纹。

“碎星式要配窄刃长剑。但窄刃长剑太长,不方便带。这把短剑是宋鹤年自己打的,用的是青霜门断掉的剑尖。他当兵时认识青霜门的人,知道他们的剑法路数。”赖半仙把短剑推到楼明之面前,“他死之后,我在收殓的时候把这东西藏起来了。现在给你——你既然是来破夜这口老棺材的,总得有把像样的钥匙。”

楼明之将短剑包好放到夹克内袋里。铜锣巷里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吹得铁皮柜门吱呀响了一声。

“赖师傅,您自己保重。如果有人来敲门,就说我只是个收旧报纸的。刚才跟您下棋赖了一只‘车’,被您轰出去了。”

“这倒不用你教。”嘴里又叼上一支没点的烟,“我赖某人从殡仪馆到火葬场再到垃圾山转了三圈,阎王爷见了我都嫌我晦气。反倒是你——你师父留给你的那枚令牌,不单单是几张纸的交情。青霜门里三十五个遭难的人,外门弟子名单上的手印,总得有个交代。”

天黑下来时,楼明之才回到谢依兰的住处。谢依兰还没睡,书桌上摊满了青霜门的资料——手绘的剑谱残页、镇江港的老地图、从市图书馆复印出来的1980年代报纸微缩胶片。听见他进门,她把资料从桌角挪开一半。

他把短剑搁在桌面上,又把手机上拍的档案照片递过去。谢依兰逐张翻看,最后在看到宋鹤年那张收殓记录时,手指按在“溺水”两个字上,好一阵子没移开。然后她翻开自己的笔记本,里面夹着一张从老报纸上剪下来的讣告——宋鹤年,牺牲日期:1986年4月11日。讣告边上,有一行手写的名单,墨迹很新,是她今晚整理出来的。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就是宋鹤年的遗孀:赵淑琴。

“赵淑琴还在世。”谢依兰说,“她在城郊敬老院住了七年,有个侄女每周去看她。我明天一早就动身。”

“我跟你一起去。”

谢依兰摇了摇头:“你还有另一条线。赖师傅给的这些档案里,应该还夹着一张码头货运单,货运单上最后一个签名,很可能是个代号。你得追下去——我要去找的,是宋鹤年出事之前想说的那句遗言。咱们分头追,最后对在一起。”

楼明之站在窗前,看着夜色中的扬州路。街灯把梧桐树叶照得发绿,有只野猫从垃圾箱后面探出头来,又很快缩回去了。

“宋鹤年当年查到了什么,让‘幽灵’不惜对一个刑警动手。”他忽然说。

谢依兰没有回答。台灯照在她脸上,额角的汗把碎发粘在颧骨上,睫毛在眼下投出长长的影子。当年的镇江,有人用碎星式杀人,有人用权力封口,有人拿八年时间在江边收尸。而她和他,一个丢了警徽的人,一个没落门派的遗珠,正蹲在这座城市的旧疤上,等那盏二十年前就该亮起的灯。

“总有一天,”她说,“我们要让全天下知道青霜门真正的死因。”

“不光天下。”楼明之把短剑收进怀里,关上窗户,“还有人心里。”

夜风停了。那只八哥在黑暗里翻了个身,含糊地咕噜了一句:“吃了吗。”巷子里没有人回答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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