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0220章 老报纸里的名单(1 / 2)

作品:《暗局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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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依兰在档案馆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外面的雨停了又下,下了又停,窗户上糊了一层蒙蒙的水雾,把街对面的梧桐树晕成一团一团深浅不一的绿。她没有抬头看过一眼。桌上摊着十二份旧报纸,都是从市图书馆特藏室调来的微缩胶片放大打印件,时间跨度从1983年到1990年。纸张的边缘已经泛黄卷曲,油墨味混着老档案特有的霉味,闻久了让人觉得鼻子里全是时间的灰。

这些报纸的版面她几乎能背下来了。《镇江日报》《新华日报》《扬子晚报》,每一份的日期都对应着赖半仙档案袋里那些无名尸的发现时间。她在做一个最笨也最必要的功课——把青霜门覆灭之后那八年里,镇江港漂过的每一具无名尸,和官方的公开报道做比对。结果让她后背发凉。三十七篇报道,全是“醉酒溺亡”“意外落水”“自杀”。碎星式这几个字,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谢依兰把1986年6月的那份《镇江日报》翻到社会新闻版。豆腐块大小的位置,标题是《长江口发现无名男尸,警方已介入调查》,全文不到两百字,连死者的年龄和身份都没有交代。她在那篇报道旁边用红笔标注了一行字:宋鹤年。又翻到去年冬天的那一沓报纸,抽出社会新闻版最不起眼的一角,《男子深夜酒驾坠崖不幸身亡》,旁边配了一张事故现场的小图,车身烧得只剩骨架。谢依兰用红笔在旁边写下两个字:阿昌。

“酒驾坠崖。”她低声重复了一遍,手指在那行铅字上狠狠划过。

她把报纸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三年前她刚拿到民俗学博士学位的时候,导师问她为什么非要回镇江。她说镇江是青霜门的根,要回来查清楚青霜门覆灭的真相。导师看了她很久,说了一句话——“有些真相不埋在土里,是沉在水底。你要做好一辈子都捞不上来的准备。”

现在她终于明白导师那句话的意思。不是捞不上来,是有人把水面封死了。封得严严实实。那些报纸上的每一篇报道、每一行铅字、每一个署名记者,像一层又一层的铁板压在真相上面,把三十七条人命压成了一摞无人问津的废纸。而署名记者栏的那个名字,从头到尾,三十七篇,全是同一个人——岳峻。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在搜索引擎里输入“岳峻”,回车。屏幕上跳出几千条结果,大部分是八十年代的新闻作品选集和九十年代的新闻理论教材。她一条一条往下翻,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手指定住了——一篇1982年的专访里写道:“岳峻同志出身于武术世家,其父岳仰止曾创办镇江武学研究会。”她盯着“镇江武学研究会”七个字。然后打开手机里那张二十年前镇江武术界团体的合影老照片,放大,岳仰止站在第一排中间,右手边紧挨着的那个人,是许又开。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去撞在书架上,发出一声闷响。档案管理员从服务台后面探出头看了她一眼。谢依兰说了声“不好意思”,拿起电话拨给了楼明之。

“什么事。”楼明之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低,带着一种刚从什么线索里爬出来的沙哑。

“金山寺。”谢依兰说,“那个庙,你得再去看一眼。不是看方丈——看大殿左边墙上那块功德碑。碑上有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楼明之没有问为什么,只说了一句“半小时后到”,然后挂了电话。

金山寺在镇江城西,靠着长江,是这座古城最老的寺庙之一。八十年代的镇江还没怎么开发,城西这一片到了晚上连路灯都没有几盏,从寺门望出去只能看见江面上几点忽明忽暗的渔火。老方丈已经圆寂多年,现在管着这座庙的是他的弟子明空和尚。明空性情温和,做事规矩,从不过问寺外之事,唯独对金山寺的规矩守得分毫不差——比如大殿左侧那块功德碑,每月初一十五都要亲自擦拭,每年腊八还要用桐油封护。

功德碑高一丈有余,青石质地,碑额雕刻着双龙戏珠的纹样,碑身密密麻麻刻满了出资修缮寺庙的善信名单。谢依兰赶到金山寺的时候,明空已经睡下了,大殿里只点着一盏长明灯。昏黄的灯火在空旷的大殿中微微摇曳,菩萨垂眉,十八罗汉或怒或笑的表情在阴影里显得格外瘆人。谢依兰蹲在功德碑前,接过楼明之递来的手电筒,光柱从碑文最上方一行一行往下移。

“乾隆年间的......光绪年的......民国初年的......”她的手指跟着光柱走,停在了石碑左下方一片明显比周围刻痕浅的区域内,“到了。1983年到1986年。”

功德碑上的凿痕在灯光下显得粗粝杂乱,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敲击过。楼明之拿过手电筒凑近了看——不是自然风化,是人为破坏。有人用凿子和锤头,把这几年的刻字一行一行地凿掉了。可凿得再狠,也不能把那些名字完全抹去。楼明之把脸几乎贴到碑面上,借着手电筒的侧光,辨认出几行断续的字迹:“青......门......弟子......”、“霜......”、“殉道”后面那个字被凿得太深,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弧形边缘。

谢依兰没有立刻回答。她摊开手里那张岳仰止的专访打印件,平铺在功德碑边缘。报纸已被反复折叠得起了毛边,可她用红笔圈出的那行字仍然清晰——“青霜门的列祖在上头看着,谁叛这门派,谁拿命填债。”她把手电筒的强光对准被凿烂的那片刻字,手指顺着零散笔画一点点描上去:“被凿掉的第一个字,就是‘青’。第二个字偏旁还在,是个雨字头。后面连着三个凿到底的,尺寸跟‘弟子殉道’完全吻合。”

她收回手,声音很轻,可在空旷的大殿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青霜门弟子的名字,刻在金山寺的功德碑上。1983年,青霜门覆灭同一年。有人在青霜门覆灭之后瞒天过海把三十多个弟子的名字刻上去,隔了三年又跑来凿掉是谁这么害怕一群死人?”

“岳仰止。”楼明之从地上捡起一小片被凿落的碎石,在指尖碾了碾,“只有他能做得到,他是当年的金山寺修缮捐建人之一,而且许又开始终站在他身后。”青石的风化层细粉簌簌地飘落,他把那块碎石放进口袋里,“但许又开没亲自动手。动手的是岳仰止——他用的是凿子,不是剑。那个时候他已经拿起这把凿子在替许又开收尾了。”

谢依兰转过身来,背靠在冰凉的功德碑上。长明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把她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1983年青霜门覆灭,1986年岳仰止毁掉功德碑上的名单。同一年,宋鹤年被人灭口。这三件事不是孤立的——青霜门覆灭之后有人就地立碑,既是给青霜门正名,也是给活着的人留一份底。可后来主持这件事的岳仰止反过来把碑上的名字凿掉了,而且许又开知情,甚至可能就是许又开授意的。那当初立碑的人是谁?”

“青霜门覆灭之后还能在金山寺立碑的人,不可能是外门弟子。外门弟子的名字根本不在碑上。内门三十五人一夜之间全没了,幸存者只有一个。”楼明之顿了顿,“谢依兰,你师叔叫什么名字。”

“苏晚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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