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0182章铜雀春深(2 / 2)

作品:《暗局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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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明之闭上眼睛。

他想起赵正东生前说过的一句话:“这个行当里,最能藏东西的地方,不是保险柜,不是暗格,是那些所有人都觉得不值一提的角落。”

方远舟把证据藏在女儿的玩具熊里,赵正东把令牌寄给了最信任的学生。这两个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做了同一件事——把真相托付给时间,等一个值得的人来取。

“这些东西你藏了二十年?”楼明之睁开眼。

“二十年。”方远桥的声音很轻,“我每隔半年换一次防潮剂,每隔一年重新整理一次。我不敢把它们交给任何人,因为我不知道谁能信。直到上个月,我听说有一个被革职的刑侦队长在查青霜门的案子。”

“你怎么知道的?”

“这个城市里,有一些人,他们不说话,但他们听得见。”方远桥看着楼明之,“比如许又开。他也在查,但他查的方向和你不一样。他在找剑谱,你在找真相。”

楼明之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怎么知道许又开在找剑谱?”

“因为我见过他。”方远桥从文件柜的侧面抽出一张报纸,是二十年前的《镇江日报》,头版头条的标题是《武侠名家许又开新作面世,江湖侠隐引发热议》。报纸上用红笔画了一个圈,圈里是许又开的一张照片,年轻、意气风发、眉宇间带着一种文人才有的清高和疏离。

“他来找过我。十年前。”方远桥说,“他不知道我是方远舟的弟弟,他以为我只是一个收了旧报纸的废品回收商。他在我这里翻了半天,问我有没有二十年前的旧报纸,说他写小说需要查资料。”

“你给他了?”

“给了。”方远桥指着那张报纸,“我把这张卖给他了。他在报纸上画了圈的那个位置,不是他的照片,是照片背景里的一块匾额。”

楼明之凑近看。许又开照片的背景是一个书店的内景,书架上方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四个字——“青霜遗韵”。

“青霜遗韵。”楼明之念出那四个字,“这是……”

“青霜门的堂号。”方远桥说,“青霜门每任门主都会给自己的书房题一个堂号,上一任门主的堂号就是‘青霜遗韵’。那块匾额在青霜门覆灭之后就消失了,没有人知道它去了哪里。”

“它出现在许又开新书发布会的照片背景里。”楼明之接过话头,“说明许又开和青霜门之间有某种联系。他找你要旧报纸,不是为了查资料,是为了确认那块匾额有没有被拍进照片里。”

方远桥点了点头:“从那之后,我就开始留意许又开。他表面上是一个不问世事的文人,但他的行踪很有规律——每个月去一次镇江,住在同一个酒店,去同一个茶馆喝茶,见同一个人。”

“谁?”

“一个叫买卡特的人。”

楼明之的手指微微一顿。买卡特。这个名字他听说过,但从来没有见过。谢依兰说他是地下世界的“皇神”,掌控着横跨江湖与都市的交易网络,神出鬼没,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许又开和买卡特是什么关系?”楼明之问。

方远桥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我拍到过一张照片。”他从文件柜的另一个抽屉里翻出一张照片,递给楼明之。

照片拍得很模糊,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偷拍的。画面里,两个人坐在一间茶馆的包间里,隔着茶桌对坐。一个人是许又开,侧脸,能看清轮廓。另一个人的脸被茶壶挡住了,只能看见一只放在桌上的手,手指修长,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

“买卡特?”楼明之问。

“我猜是。”方远桥说,“但我从来没有见过他的正脸。这个人很小心,每次见面都选在包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我蹲了三个月,只拍到了这一张。”

楼明之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是方远桥的笔迹:“七月十四,春来茶馆,许又开与神秘人。”

“春来茶馆在哪儿?”

“西津渡。”方远桥说,“那条街上有好几家茶馆,春来是最不起眼的一家。没有招牌,没有门头,不是熟客根本找不到。许又开每次来镇江,都住在那条街上的民宿,走路去茶馆只要五分钟。”

楼明之把照片和笔记本一起装进自己带来的文件袋里,看着方远桥:“这些东西我带走。你在这里不安全。”

方远桥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楼明之看见了。那不是苦笑,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笑,像是一个背了二十年包袱的人,终于把包袱卸了下来。

“我早就没有安全可言了。”方远桥说,“从我决定把这些东西留下来的那一刻起,我就是个死人了。早死晚死而已。”

楼明之看着他,没有说话。

方远桥从文件柜最底层拿出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和一本存折。他把帆布包背在肩上,环顾了一圈这间他待了二十年的屋子,目光在那些铁皮文件柜上停留了很久。

“楼队长,我有个请求。”

“你说。”

“如果我出了什么事,”方远桥的声音很平静,“帮我把我哥的笔记本烧了。别让它落在别人手里。”

楼明之沉默了几秒,说:“你不会出事的。我会安排你离开镇江。”

方远桥摇了摇头:“你不用安排我。我知道怎么走。我来的时候是一个人,走的时候也可以是一个人。”

他走向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我哥生前常说一句话——‘真相这东西,你不去找它,它也会来找你。但等它来找你的时候,往往已经来不及了。’”

楼明之站在那间昏暗的屋子里,手里攥着方远舟的笔记本,耳边是方远桥下楼的脚步声。脚步声很轻,轻得像雨滴落在铁皮屋顶上,一下一下,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雨声里。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翻到方远舟写下的那几行字:

“青霜门不是内讧。门主夫妇不是自杀。剑谱不是失窃,是被买走的。买主在镇江。”

二十年前,一个刑警用这几行字为自己的职业生涯画上了**。二十年后,另一个被革职的刑警站在同一座城市的雨夜里,试图把这些字变成真相。

楼明之把笔记本装进防水袋,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拉好拉链。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屋子——那些铁皮文件柜,那些发黄的旧报纸,那盏孤零零的白炽灯——然后关上门,走下楼。

雨还在下。

他站在伯先路十七号的门口,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巷子很暗,路灯的光被雨幕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点,像一片被打碎了的星空。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谢依兰的消息:“你在哪儿?我在西津渡,春来茶馆。有发现,快来。”

楼明之看着那条消息,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春来茶馆。方远桥照片里的那个地方。许又开和买卡特见面的地方。谢依兰怎么会找到那里?

他打了几个字:“马上到。”

然后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走进雨里,朝西津渡的方向走去。

雨越下越大,整座城市都被笼罩在一片迷蒙的水汽中。远处的长江在夜色里若隐若现,像一个沉默的、永不闭合的伤口。

楼明之的脚步很快,但他知道,无论他走得多快,都已经有人在等他了。

在那个叫春来的茶馆里。

在那个叫西津渡的地方。

在二十年前那场没有真相的雨里。

(第一百八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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