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0183章春来茶馆(1 / 2)
作品:《暗局之谜》[全本小说]:qbxs. N e t 一秒记住!
西津渡的雨夜,比别处更黑一些。
楼明之赶到的时候,整条街已经没什么人了。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倒映着两侧老宅门楣上昏黄的灯笼,像一条流淌着碎金的河。那些灯笼大多是民宿和茶馆挂的,统一制式,红色圆形,上面印着“西津渡”三个字,古色古香,但总让人觉得少了些烟火气。
春来茶馆不在主街上。
楼明之沿着一条仅容两人并肩的窄巷往里走了约莫五十米,才看见一块钉在墙上的木牌,上面刻着四个字,漆色剥落,不仔细看几乎辨认不出——“春来茶馆”。木牌下面是一扇木门,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他推门进去。
茶馆不大,一楼的堂屋摆了七八张八仙桌,这会儿只有靠里的一张坐着人。谢依兰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杯子里的茶已经凉了,显然等了有一阵子。
她没有穿平时那件深色的冲锋衣,而是一件藏青色的棉麻外套,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在脑后,看起来像是这条老街上的住户,不像是来这里查案的。楼明之注意到她面前除了茶壶茶杯,还摊着一本泛黄的册子,像是旧时的账本。
“你迟到了。”谢依兰头也不抬。
“雨太大。”楼明之在她对面坐下,看了一眼那壶茶,“你一个人来的?”
“不然呢?等你一起来,天都亮了。”谢依兰终于抬起头,目光在他湿透的外套上停了一下,没说什么,伸手给他倒了杯茶,“这是他们家的老白茶,老板说是二十年的,你尝尝。”
楼明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汤红亮,入口醇厚,确实有年头了。但此刻他无心品茶,从内侧口袋里掏出方远舟的笔记本和那叠照片,放在桌上。
“谁告诉你的?”谢依兰看着那本笔记本,眉头微微皱起。
楼明之把方远桥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他说得很简短,省去了方远桥现在的住处和去向,不是因为不信任谢依兰,而是因为“少一个人知道,多一分安全”已经成了他的本能。
谢依兰听完,沉默了几秒,伸手拿起那本笔记本翻开。她看得很慢,每一页都要停留很久,像是在辨认那些潦草字迹背后的情绪。看到方远舟写下的那几行字时,她的手指停住了。
“青霜门不是内讧。门主夫妇不是自杀。剑谱不是失窃,是被买走的。买主在镇江。”她念出声来,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方远舟二十年前就知道了。”
“他知道,所以他死了。”楼明之放下茶杯,“赵正东接手了他的调查,赵正东也死了。现在轮到我了。”
谢依兰合上笔记本,看着他:“你不是一个人。”
楼明之没有接这句话。他把话题岔开:“你怎么找到春来茶馆的?”
“许又开。”谢依兰把那本旧账本推到他面前,“我在图书馆查西津渡的老商户资料,发现春来茶馆是这条街上唯一一家从民国开到现在的老店。老板姓顾,顾家的人。”
“顾家?”
“你没听说过顾家?”谢依兰的语气里有一丝意外,“镇江顾家,民国时期江南最大的古董商。他们家的生意遍布大江南北,从青铜器到字画,从瓷器到玉器,没有他们不收的东西。抗战时期,顾家帮助转移了大量文物到后方,建国后公私合营,顾家的生意就散了。”
楼明之翻开那本旧账本,里面的字迹工整而古板,用的是老式的记账法,每一笔出入都记得清清楚楚。他翻了几页,目光忽然停在一行字上:“乙亥年三月十二,收青霜剑谱残本一册,付大洋三百。”
乙亥年。楼明之心算了一下,民国二十四年,一九三五年。
“青霜剑谱的残本,八十多年前就被顾家收走了。”楼明之抬起头,“那后来呢?剑谱去了哪里?”
“不知道。”谢依兰摇头,“顾家的生意在一九四九年后就断了,大部分库存被充公,少部分被顾家人带到了海外。但春来茶馆一直在,是顾家留在镇江的唯一产业。现在的老板叫顾长庚,是顾家的第三代。”
“你见过他了?”
“没有。”谢依兰朝楼上偏了偏头,“他住在二楼,深居简出,很少见客。我来了两次,都没见到人。但茶馆的伙计说,顾老板每个月十五会下楼坐一会儿,在老位置上喝一壶茶。”
“今天几号?”
“十四。”
楼明之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明天就是十五。他忽然觉得这个时间点有些巧——不是巧合,是有人算好的。方远桥在这个时候把证据交给他,谢依兰在这个时候找到春来茶馆,许又开每个月来镇江见买卡特,而顾长庚每个月十五下楼喝茶。
这些时间线像齿轮一样咬合在一起,转动了二十年,终于在今天把他推到了这个位置。
“许又开和春来茶馆有关系吗?”楼明之问。
谢依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他看。照片拍的是茶馆二楼走廊墙上挂着的一幅字,内容是“青霜遗韵”四个字,落款处有一个红色的印章。
“我昨天趁伙计不注意,溜上去拍的。”谢依兰的声音压低了些,“这幅字挂在二楼走廊最里面,正对着顾长庚的房门。和许又开新书发布会上背景里的那块匾额,是同一个人的笔迹。”
楼明之盯着照片上那四个字,笔力遒劲,锋芒毕露,不像是文人墨客的闲情逸致,更像是习武之人的胸中块垒。
“青霜遗韵”是青霜门上一任门主的堂号。这块匾额先是出现在许又开的新书发布会上,又出现在春来茶馆的二楼走廊里。许又开和顾长庚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系。
或者——许又开找方远桥买旧报纸,不是为了确认匾额有没有被拍进照片,而是为了确认另一件事:那块匾额到底在谁手里。
“我去见顾长庚。”楼明之合上账本,站起身来。
“现在?他不见客。”
“那是以前。”楼明之把方远舟的笔记本和照片收好,“现在他见。”
※※※
顾长庚的房门是木头的,老榆木,没有上漆,被岁月磨得温润光滑。门上没有猫眼,没有门铃,只有一个黄铜的兽面门环,兽嘴衔着一个铜环,铜环被摸得锃亮。
楼明之敲了三下。
等了很久,久到他以为不会有人来开门,门才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缝里露出一只眼睛,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显得有些可怖。
“谁?”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镇江口音。
“楼明之。我想跟你谈谈青霜剑谱的事。”
那只眼睛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门关上了。楼明之以为他要吃闭门羹,正准备再敲,门又开了,这次开得大了些,能看见门后站着的是一个瘦小的老人,驼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对襟棉袄,手里拄着一根竹杖。
“进来吧。”老人转身往里走,脚步很慢,竹杖点在木地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楼明之跟了进去。谢依兰留在楼下望风,这是他们分工的习惯——一个人进去,一个人在外面,万一有事,外面的人至少知道从哪里报警。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老式的架子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书桌上摆着一盏台灯和几本书,都是些旧版的武侠小说,封面花花绿绿,纸张泛黄发脆。墙上挂着一幅字,正是“青霜遗韵”四个字,和谢依兰拍的照片一模一样。
顾长庚在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床沿,示意楼明之坐。楼明之没有坐,站在那里,打量着这个老人。
他比想象中要老。不是年龄上的老,而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的那种老。他的眼睛浑浊,皮肤松弛,手指关节粗大变形,像是常年受风湿困扰。但他的坐姿很正,腰背挺直,竹杖靠在椅子扶手上,随时可以拿起来。
“你是警察?”顾长庚问。
“以前是。”楼明之没有绕弯子,“我在查青霜门的案子。”
顾长庚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那幅“青霜遗韵”上,像是在看一个很久不见的老朋友。
“青霜门的事,我知道的不多。”他终于开口,“我爷爷那辈人跟青霜门打过交道,买卖过一些东西。但那是民国的事了,太久远,跟现在的案子没有关系。”
“有关系。”楼明之从包里拿出那张青霜剑谱残本的账页复印件,放在书桌上,“一九三五年,顾家从青霜门买了一册剑谱残本。我想知道,这册残本后来去了哪里。”
顾长庚看了一眼那张账页,没有拿起来。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楼明之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那张纸上的东西,是顾家的内部账目。”顾长庚的声音低了下去,“你从哪里拿到的?”
“这不重要。”
“这很重要。”顾长庚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光,“顾家的账本在**期间全部被烧了,我家的一份也没有留下来。你能拿到这张复印件,说明有人保留了原件。那个人是谁?”
楼明之没有回答。
顾长庚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短到像是一种肌肉的痉挛,但楼明之看得清楚。
“你不说,我也不问了。”顾长庚拿起那张复印件,凑到台灯下看了一会儿,“这张账页是真的。这笔交易,我听我父亲提起过。”
“那册残本后来去了哪里?”
“被我爷爷卖给了另一个人。”顾长庚放下复印件,“一九三七年,日本人打过来之前,我爷爷把库房里的大部分存货都变现了,换成黄金,带着全家去了香港。那册青霜剑谱残本,就是在那批货里一起卖掉的。”
“买主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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