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0148章鸿门之棋局,请柬是傍晚送来的(1 / 2)

作品:《暗局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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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柬是傍晚送来的。

楼明之正在旅馆的房间里整理这几天搜集到的线索。桌上摊着十几张照片,都是连环命案的现场细节——伤口的角度、血液的喷溅形态、死者倒地时的手势。他用放大镜看着其中一张照片,眉头越皱越紧。七名死者,七处致命伤,每一处都切在同一个位置——左胸第三根肋骨与第四根肋骨之间,斜向下四十五度,深一寸二分。这不是普通的刀伤。这是剑伤。而且是用同一种剑法留下的伤。

碎星式。

青霜门的独门剑法。他在刑侦队的时候,曾经在档案室里翻到过一份二十年前的旧案卷宗,里面附着一页泛黄的手稿,上面画着青霜门剑法的招式图解。碎星式是其中一招,剑尖走弧线,从对手的正面切入,斜刺左胸。图解旁边有一行蝇头小楷,写着:“此招一出,神仙难救。”

他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楼队长?”对方的声音很低,像是故意压着嗓子,“许先生请你今晚八点,到西津渡的老戏楼一叙。他说,有些东西,你看了就会明白。”

电话挂了。楼明之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沉默了片刻。他回拨过去,提示音说对方已关机。

许先生。许又开。

武侠界公认的“大神”,一手创办的《江湖》杂志影响了整整一代人。他来镇江已经一周了,高调举办“武侠文化展”,展出的文物里有一枚青霜门的青铜令牌——和楼明之手里那枚一模一样。楼明之去过一次展览,隔着玻璃看了那枚令牌很久。它比他手里这枚新一些,但纹路、形制、背面的铭文,完全一致。这说明许又开手里有青霜门的遗物。说明他知道的事情,比他愿意说出来的多。

谢依兰从浴室里出来,头发还是湿的,用一条毛巾包着。她看到楼明之的表情,问:“怎么了?”

“许又开请我们吃饭。”楼明之说,“今晚八点,西津渡老戏楼。”

谢依兰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她走到桌前,把那些照片拨到一边,从包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那是一张老戏楼的内部结构图,是她从镇江图书馆的古籍资料里复印出来的。老戏楼建于清末,是当时江湖人士聚会的场所,据说地下有暗道,通往长江边。

“许又开选这个地方,”她说,“不像是请吃饭。”

楼明之看着她手里的结构图,嘴角微微动了动,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鸿门宴。”

西津渡的夜晚和白天是两个世界。

白天的西津渡是游客的,青石板路上挤满了举着手机拍照的人,古色古香的店铺里卖着义乌批发的纪念品。夜晚的西津渡是空的。店铺关了门,路灯隔一盏亮一盏,光线昏黄,把石板路照得油亮亮的,像一条黑色的河。老戏楼在西津渡的最深处,背靠长江,门脸不大,进去之后却别有洞天。

楼明之和谢依兰到的时候,戏楼里已经亮着灯。一个穿灰色长衫的老人站在门口,见了他们,微微欠身,引着他们穿过前厅,走进正堂。正堂很大,能容下两三百人,但此刻只有最中间的一张八仙桌上摆着碗筷。桌上铺着白布,摆着四副碗筷——两个人用的,还有两副空的。正堂的尽头是一个戏台,台上空无一人,只有一盏灯亮着,照着戏台中央的一把空椅子。

许又开坐在八仙桌的主位上,见他们进来,站起来,微微欠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式对襟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边的老花镜。他的笑容恰到好处——不热络,不疏离,像一位温和的长辈在招待晚辈。

“楼队长,谢老师,”他说,“久仰。请坐。”

楼明之坐下来,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四副碗筷,四个人。还有一个没来。

“还有一位客人?”他问。

许又开笑了笑,没有回答。他提起桌上的茶壶,给楼明之和谢依兰各倒了一杯茶。茶汤金黄透亮,一股清幽的花香随着热气飘散开来。

“这是今年的新龙井,明前的,朋友从杭州带过来的。”许又开放下茶壶,自己也端起一杯,“尝尝。”

楼明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好茶,入口甘甜,回甘悠长。但他没有心思品茶。他把茶杯放下,看着许又开:“许先生,你请我们来,不是为了喝茶的。”

许又开笑了。那个笑容比刚才深了一些,眼角堆起细细的皱纹。“楼队长还是这么直接。好,那我就直说。”他从身旁的椅子上拿起一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楼明之面前,“你先看看这个。”

楼明之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叠照片。第一张拍的是一把剑。剑身狭长,通体漆黑,剑格上刻着一朵青色的兰花。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青霜门的标志。第二张拍的是一个男人,五十多岁的样子,面容清瘦,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站在一棵大树下面。楼明之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认识这个人。这是他恩师——老刑侦队长顾怀山。

“这是二十年前拍的。”许又开的声音很平静,“拍完这张照片之后第三天,顾怀山就被停职了。停职的原因,是‘涉嫌泄露案件机密’。一个月之后,他在家中自杀。”

楼明之的手在桌面上攥紧了。指节泛白。

“这些照片,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从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手里。”许又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楼队长,你知道你师父当年在查什么案吗?”

楼明之没有说话。

“青霜门案。”许又开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二十年前,青霜门一夜覆灭,门主夫妇被杀,青霜剑谱失踪。镇江警方立案侦查,查了三个月,最后结论是‘门派内讧,门主夫妇互杀’。这个结论,你信吗?”

“不信。”

“你师父也不信。”许又开的目光变得深邃,“他暗中查了两年,查到了很多东西。查到了谁才是真正的凶手,查到了青霜剑谱的下落,查到了这桩案子背后牵扯的利益链条——然后他就‘自杀’了。”

戏楼里安静了下来。远处有江水拍岸的声音,一下一下,沉闷而有力,像一颗心脏在跳。

“许先生,”谢依兰开口了,“你说这些,是想告诉我们什么?”

许又开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回忆。“谢老师,你师叔叫什么名字?”

谢依兰愣了一下。“谢青山。”

“谢青山。”许又开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你师叔今年应该五十出头,右耳后面有一道疤,是不是?”

谢依兰的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

许又开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戏台前面,背对着他们。戏台上那把空椅子在灯光下投下一个长长的影子,像一个沉默的人站在那里。

“因为二十年前,是我把他从青霜门的废墟里救出来的。”

戏楼里的空气凝固了。

楼明之和谢依兰对视了一眼。谢依兰的手在桌子底下微微发抖,但她控制住了自己的声音。“许先生,你说你救了我师叔?他为什么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

许又开转过身来,靠在戏台的边缘,双手抱在胸前。“因为他不知道是我。那天晚上,青霜门起火,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中了三刀,倒在血泊里。我把他背出来,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请了一个民间郎中给他治伤。他昏迷了三天三夜,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谁救了他,不记得谁伤了他,只记得自己叫谢青山。”

“后来呢?”

“后来他走了。伤好之后,他留下一封信,说要去寻找真相,然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许又开的声音有些哑,“我找了他二十年。没有找到。但我找到了另一样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青铜令牌。和楼明之手里那枚一模一样。和他在展览上看到的那枚一模一样。

“这是你师叔留下的。”许又开看着谢依兰,“他走之前,把这枚令牌放在我那里,说如果有一天他没有回来,就让我把它交给青霜门的后人。”

谢依兰拿起令牌,翻过来看背面。背面刻着两个字——青山。她的手指在字迹上摸过,指腹能感觉到刻痕的深浅。这是师叔的令牌。她小时候见过一次,师叔把它挂在腰带上,她伸手去摸,师叔笑着把她的手拨开,说“这是保命的东西,不能碰”。她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

“许先生,”楼明之的声音很低,“你手里有两枚青霜门的令牌。一枚在展览上,一枚在这里。你收集这些令牌,是为了什么?”

许又开沉默了很久。久到楼明之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和之前所有的笑容都不一样——不是温和的,不是客套的,是一种很苦的、像是憋了二十年终于憋不住了的苦笑。

“为了钓鱼。”他说。

“钓什么鱼?”

“钓那个在背后操纵一切的人。”许又开的目光变得锐利,“楼队长,你以为青霜门案只是一个江湖恩怨?你以为你师父的死只是一个普通的冤案?不。这是一盘棋。一盘下了二十年的棋。青霜门是第一步棋,你师父是第二步棋,那些连环命案是第三步棋。而你我——我们都是棋子。”

他走回桌前,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喝完。

“你知道买卡特为什么来镇江吗?”

“为了报仇。”

“报仇?”许又开冷笑了一声,“他那点仇,二十年前就该报了。他等到现在,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拿回一样东西。一样当年他父亲拼了命都没有拿到的、比他父亲的命还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青霜剑谱。”许又开一字一句地说,“那不是一本剑谱。那是一个密码本。里面藏着一条信息——一条能毁掉很多人、也能保护很多人的信息。谁拿到它,谁就握住了这盘棋的将。”

楼明之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青霜剑谱、密码本、二十年的棋局、买卡特的复仇、许又开的钓鱼——所有的碎片在他脑子里飞速旋转,试图拼成一幅完整的图。

“许先生,”他站起来,“你到底是谁?你和青霜门到底是什么关系?”

许又开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敌意,不是审视,是一种很深的、很沉的、像是藏了很多年的疲惫。

“我是谁?”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然后从脖子上扯出一根红绳。红绳的末端挂着一枚很小的玉坠,只有指甲盖大小,青白色,雕成一朵兰花的形状。

谢依兰看到那枚玉坠的时候,猛地站了起来。“你是——你是青霜门的人?”

许又开把玉坠重新塞回衣领里面,动作很慢,像是在安放一样很珍贵的东西。“青霜门覆灭之前,门主收了一个关门弟子。那个弟子不学剑,不学拳,只学了一样东西——”

“什么?”

“演戏。”许又开笑了,那个笑容在戏台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凉,“门主说,江湖上最厉害的武功,不是杀人的,是骗人的。他让我离开青霜门,去外面的世界,演一个不是自己的人。演一个文化人,演一个名流,演一个和江湖没有任何关系的人。”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保养得很好,指甲修得整整齐齐,看不出任何练过武的痕迹。

“我演了二十年。演到我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是谁。但有一件事我没有忘——”

他抬起头,看着楼明之和谢依兰。

“青霜门的仇,我没有忘。”

戏楼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很急,很多人的。楼明之本能地站起来,手按在腰间——但他已经不是警察了,腰上没有枪。

门被推开了。买卡特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四个穿黑西装的人。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半边脸。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亮,像两颗被打磨过的黑曜石。

“许先生,”买卡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危险的平静,“你的戏,该谢幕了。”

许又开坐在那里,没有动。他只是端起茶杯,又倒了一杯茶,慢慢喝了一口。

“买卡特,”他说,“你来早了。戏还没演完。”

“演完了。”买卡特走进来,每一步都很慢,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我等了二十年,不是为了听你讲故事。我要的东西,你给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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