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托孤诸葛亮与新太守之位 乱世(1 / 2)
作品:《汉末之王业不偏安》[全本小说]:qbxs. N e t 一秒记住!
第79章托孤诸葛亮与新太守之位乱世基业的方向
三月的时候,关于洛阳朝议的那场清议,经过了一个多月,终于是清楚而全面地传到了刘备这里。
其实对这场清议,朝辩双方,刘备都还挺能理解的。
亡汉者,刘备也!
与中兴汉室者,刘玄德也!
这两点并不冲突。
古往今来,每逢王朝季世,率先举起改革之旗的人,往往未必能亲自收获最终的果实。
朝廷振作纲纪、推行新政,固然初心可嘉,却常常在激荡中引发天下板荡。
待到尘埃落定,摘取硕果的,反倒是那些坐观时变的地方诸侯。
朝廷忙碌了一遭,初心虽善,最终却徒为他人作嫁衣裳。
就像元朝的治河,当时黄河泛滥,水患连年,百姓流离失所。关于要不要治河,也是朝廷上分成两派,辩论不休。
这在后世看来,简直不可思议。黄河泛滥,出现洪灾,还要讨论要不要治理水患?
但当时反对治河的朝臣们,还真并非是昏聩之徒。相反,其中大部分人是真心为元廷着想。
治河可能导致国库空虚,更可能因为大量青壮聚集,导致民变。固然,治河是长治久安的良策,但元廷最终却未必能享受其利。当下的推行良政,最终可能都为他人做嫁衣。
而那些坚持治河的大臣,也未必都是忠良。很多人都是欲以治河之名,而裹挟私利。
上推党争,下夺其权,中间中饱私囊。
最终结果也是众所周知,那句「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的谶语便传遍河朔,韩山童、刘福通斩白马、沉乌牛,红巾军自河工营地揭竿而起。
一场治河的伟业,竟成了元朝覆灭的导火索。
这跟眼下的泰山之政何其相似。那些高呼「亡汉者,刘备也」的公卿们,难道个个都是贪腐蠹吏吗?
他们中的一部分人,恐怕也是真心认为大汉不宜在此板荡之秋妄动新政,恐怕也是真心担忧豪强离心、百姓嗟怨、天下糜烂。
当然,那些力挺「中兴汉室者刘玄德也」的宗室、公卿们,难道个个都是赤诚无私吗?
他们当中恐怕很多人也是借着刘备的这个新政之名,行割据一方之实。
比如刘焉,之所以力挺刘备,就是因为这符合他心中之愿,劝天子选清名重臣以为牧伯,镇安方夏。
不过对这汹涌朝局,刘备倒是波澜不惊。
因为他已经得到简雍的回信,天子已经宣布,去年考功,他为天下之最,天子亲自赞以「天下楷模」之称。
朝廷正在公论,让刘备赴任哪一大郡为太守。
对于这一点,刘备也非常期待。
所谓大郡,是指汉室那些人口百万以上的大郡。
其中尤以南阳、汝南、颍川为重,这三郡人口都在两百万上下。
不过这三个郡,刘备直接排除了。
倒不是不敢奢望,而是这三个郡那是氏族的大本营所在,汝南袁氏、颍川荀氏、南阳阴氏—这些累世簪缨的巨族,绝不会允许新政在自己的根基之地施行。
虽然人人皆夸新政好,上利国家,下利黎庶。
清查匿田,则府库充盈而国用自足;
计亩征税,则豪强不得逃赋而贫者负担公平;
招徕流民,则荒野复为良田而户口日增;
劝课农桑,则百姓有衣有食而教化可兴;
《荀子》所谓「不富无以养民情,不教无以理民性」一新政正是这句话的生动实践。
但没有人愿意这一刀真的砍在自己身上!砍其他豪强的时候,他们交口称赞。砍自己身上,那就是万万不可,不死不休了!
所以有士族的强力阻止,刘备几乎可以确定,自己如果转任大郡,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这三个郡。
那大汉剩下的百万人口以上的大郡就不多了,也就渤海、陈国、长沙、零陵、蜀郡、
汉阳等几处。
刘备自然是希望去渤海的,他刘备是幽州人,又威震河朔,在冀州活民无数,深得河北人心。
而河北自古便是中原腹心之地—人口繁盛,物产丰饶,燕赵慷慨之士遍于闾里。
世祖光武皇帝当年单车徇河北,自蓟城而南,渡沱,破邯郸,收铜马数十万众,终成中兴大业。
彼时之河北,今日之河北,山河形胜未改,豪杰之气犹存。
可以说,他要是渤海太守,那就能直接复刻光武帝之路了。
乱世一起,只要他收河北之兵,以幽冀为根基,西扼太行,南据大河,全力击破袁绍,尽得河北繁华之地彼时天下群雄,皆不足定也。
无需七年!
不,甚至可能无需五年,他就能横扫天下,传檄而定。
不过,他能想到这一切,朝廷公卿也必然能想到。
有「中兴汉室者,必刘玄德也」这句谶语在,朝廷也不得不思虑刘备会不会效刘秀故事!
毕竟王莽谦恭未篡时。
刘秀前往河北之际,也是更始帝下一员将领。结果其领河北之众不过三年,便即位称帝,改元建武。
以如今天下形势和朝廷的猜疑,刘备预估自己赴任渤海郡的概率是微乎其微了。
刘备还没盘算清楚朝廷可能将他调往何处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赵云快步趋入,面色凝重,抱拳道:「主公,诸葛郡丞病情加重,已药石难治。其子诸葛瑾方才来报,说郡丞想请主公过去一叙。」
刘备心中一沉,自去年冬起,郡丞诸葛珪便染了风寒,本以为不过是寻常小疾,将养几日便能痊愈。谁知这一病便断断续续拖了数月,时好时坏,始终未能除根。
到了今岁开春,他已是形销骨立,连走路都需人搀扶。如今,是彻底撑不住了。
「备马,去诸葛府。」
诸葛珪的宅邸在奉高城东,离郡府不过一街之隔。
刘备到时,诸葛瑾已在门前恭候。这孩子今年不过十一二岁,生得眉清目秀,颇有几分父亲的风骨。
此刻眼眶微红,却强撑着没有落泪,对刘备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府君,家父在内室。」
刘备随他步入内室,只见诸葛珪躺在榻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
前几日来见他时,还远不止此。目睹过很多灾民死去的刘备,此时一眼便看出,诸葛珪已经油尽灯枯,面有死相了。
榻旁跪着一个总角幼童,正是诸葛亮。小家伙还不懂生离死别,只知道父亲病了,乖巧地跪在那。诸葛珪夫人抱着还在强褓中的幼子诸葛均,正暗自抹着眼泪。
「府君————」诸葛珪见到刘备,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刘备轻轻按住了肩膀。
「君贡兄不必多礼,好好歇着。」
诸葛珪摇了摇头:「珪自知时日无多,冒昧请府君前来,实有一事相托。」
他艰难地转过头,目光落在那两个跪在榻旁的孩子身上,眼中满是不舍与牵挂。
「珪一生清贫,身后别无长物,唯有这三个儿子。长子瑾,虽不甚聪慧,然笃学有行,将来或可为一郡之吏。」
「次子亮,府君曾说此子天资聪慧,将来必成大器。幼子均更是尚在褓之中。」
「珪不敢奢求他们飞黄腾达,只求府君看在珪这一年来微末之功的份上,代珪照拂这三个孩子,莫让他们流离失所,莫让他们误入歧途。」
诸葛亮还不懂发生了何事,而诸葛瑾已经泪流满面。
刘备俯身握住诸葛珪之手,亦神情感伤。
未曾想,他早早便经历了托孤之事。
不过不是他托孤于诸葛亮,而是诸葛亮被托孤于他。
刘备于是整肃衣冠,望着诸葛珪,说道:「君贡兄,备在泰山,得兄相助,方有今日之治。兄之清节,兄之才干,备铭记于心。」
「今日兄以三子相托,备在此立誓必视三子如己出,护其周全,教其成人。
,「瑾儿笃学有行,备当延名师以教之;亮儿天资聪慧,备当亲自督导,不使其才埋没。若有违此言,天地不容。」
诸葛珪那枯瘦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转头看向诸葛瑾、诸葛亮,说道:「刘府君弘雅信义,一世之君子。其言既出,天下莫之能改。府君既为汝二人养父,汝二人必以父事之。」
诸葛瑾、诸葛亮纷纷颔首,言铭记在心。
所谓养父,就是两人不必改姓,依旧保持原姓诸葛。
虽然这般会导致他们将来没有继承权。但也是好事,避免了像刘封一般,同室操戈,手足相残。
诸葛珪见状,也终于放下了一桩心事,缓缓阖上了眼睛。
Ⓠ🅑XS .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