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303章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1 / 2)

作品:《被老公送进监狱的720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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蜡烛有心还惜别,替人垂泪到天明。

她没有回旅馆。

而是拐进街角一家还在营业的小超市,买了一瓶水和一个面包。

收银台后面坐着个打瞌睡的老头,收音机里放着评书,醒木啪地一响,老头惊了一下,睁开眼,看见她,又闭上继续睡。

她付了钱,把面包装进背包,然后沿着主干道往城市边缘走。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街灯越来越矮,路面从柏油变成了水泥砖,又从水泥砖变成了碎石。

她走到了矿工聚居区。

这里叫“二道沟”,本地人叫它“沟里”。

低矮的平房密密地挤在一起,墙是用煤矸石砖砌的,时间久了砖缝里的灰泥掉了,风从缝隙里灌进去。

路灯很暗,有的坏了,有的干脆没有,只有从窗户里漏出来的白炽灯光和电视机的蓝光,在地面上切出一小块一小块不规则的亮处。

穿着工服、满脸疲惫的男人三三两两走过,工服上印着不同的矿名——金州煤业、老君沟矿业、光明矿产——都是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后背和腋下有一圈一圈的汗渍。

空气里是煤灰和廉价白酒混合的味道,还有从某个排烟口飘出来的炒土豆丝的焦香。

苏凌云在路边一个馄饨摊坐下来。

摊子很小,一辆三轮车改的,车斗里架着炉子和锅。

摆摊的是个老太太,围裙上全是面粉,手很粗糙但动作麻利,馄饨皮在她手心里一卷一捏就是一个。

她把馄饨端上来,汤面上飘着紫菜和虾皮,很鲜。

苏凌云慢慢吃着。

旁边桌坐着三个刚下工的矿工,用方言在抱怨。

一个说这个月工资又拖了三天,工头说矿上没钱,可昨天他看见工头开着新买的越野车去城里了。

另一个说安全帽还是去年发的,带子断了用铁丝绑的,跟队长反映了好几次,队长说能用就别换。

第三个把白酒瓶往桌上一墩,说你们能不能别说了,喝完回家睡觉。

那些愤怒和无奈,与当年黑岩矿工的处境何其相似。

不同的矿井,不同的城市,不同的人,但都是同一种困境——在这片被煤灰覆盖的土地上,工人们被安全帽带子勒着的额头、被拖欠工资挤压的生活、被这片土地吸进去又吐出来的命运,几乎一模一样。

历史在不同的地方,重复着相似的悲剧。

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回到旅馆已经是深夜。

她洗了把脸,水很凉,带着地底下的寒气。

她坐在床边,用毛巾擦着头发,打开笔记本电脑,给老雷发了一条加密信息。

简述了今天的情况——被请进市局、张队的问询、那个不明电话、被释放时的警告。

她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表达情绪,只是陈述事实。

她知道老雷能从这些事实里读出所有她没说的东西。

老雷很快回复了。

他大概是守在手机旁边等这条消息的。

“已联系省厅老熟人,打了招呼。你在金州安全暂时无虞,但务必低调。需要支援随时说。”

他没有问具体细节,没有问张队叫什么名字、警号是多少,没有说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他知道这种时候最重要的是什么——不是出气,是把人保住。

苏凌云看着这条回复,想起了老雷在她出狱那天发的短信——“车在外面”。

也是这种风格。

不加标点,不说废话,只告诉你最重要的。

她又联系了邓律师,让他安排基金会启动对刘记面馆弟弟案的远程初步评估,并尝试联系当地靠谱的志愿律师。

邓律师回了一个字:“收到。”

然后她又加了一条:“帮我把金州这七条线索全部调档。不止是面馆弟弟那一条。全部。”

邓律师停了片刻,回了两个字:“明白。”

他没有问为什么。

他知道为什么——因为今天的事说明,金州不是某一个人有冤,是一整片矿区的申诉渠道都被堵住了。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最后,她打开文档,写下了第一篇“金州手记”。

题目没想好,先空着。

她从老君沟的断层线写起,写那些被风雨侵蚀的矿工名字,写周秀英被拿走的赔偿款和她孩子玩的杜鹃花瓣,写矿区二道沟馄饨摊上的抱怨和白酒。

不涉及具体案件,不点任何人的名。

只呈现现象。

她写得很慢,每句话都斟酌过。

她准备发给林深,以“旅行者随笔”的形式在他合作的媒体平台发表。

用温和但持久的方式,掀开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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