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383章 受贿法官及其他人员一并被控(1 / 2)

作品:《被老公送进监狱的720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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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整,省高级人民法院第一刑事审判庭。

法庭里安静得不正常。

旁听席上坐满了人,但没有一个人说话。前三排全是穿着制服的法律界人士——有省高院的法官,有司法厅的干部,有律师协会的代表。他们脸上的表情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嘴唇紧抿,眉头深锁,目光盯着被告席的方向,又好像不敢看太久。

被告席上站着七个人。

最前面的是高秀成。五十二岁,鬓角花白,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刀刻上去的,眼窝深陷,颧骨高耸。他身上那件深蓝色囚服格外扎眼——就在两年前,他还穿着法官袍坐在法庭正中央的位置。现在,他戴着手铐,低着头,整个人的脊梁像是被抽走了。囚服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肩线垮到了上臂,锁骨从领口凸出来。

第二个人是黑岩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原支队长张国庆。四十六岁,中等身材,皮肤黝黑。他站得笔直,下颌微抬,脸上的表情像是被焊住了。如果不看他手腕上那副手铐,单看这副身板和姿态,还以为他是来出庭作证的警察。

后面五个人依次排开:原一审书记员孙晓丽,三十四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红肿得厉害;原法警支队队长马德龙,五十三岁,满脸横肉,站得笔直,但那姿势是硬撑出来的;原黑岩监狱狱医赵卫民,四十六岁,瘦高个,一直在咳嗽;黑岩监狱管教张红霞,四十岁,短发,嘴唇抿成一条线,眼角往下耷拉;还有一个狱政科的文员,姓许,三十岁出头,站在最边上,肩膀缩着,整个人像是想把自己塞进墙壁里。

七个人。七件囚服。七双手铐。

旁听席第二排,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法官摘下眼镜,用力擦了擦镜片。他是省高院刑二庭的老审判员,干了一辈子刑事审判,今天特意请假来旁听。他旁边的年轻法官小声说了句什么,老法官摆摆手,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审判席上,审判长扫了一眼被告席。

“提被告人吴国栋到庭。”

法警走到审判席前低声报告:“审判长,吴国栋今早突发疾病,已送往省人民医院抢救。这是医院出具的初步诊断证明。”

审判长接过那张纸,看了几秒,又递给左右两位审判员传阅。

法庭里响起一阵骚动。

旁听席上有人小声说:“心脏病?”“这个时候?”“装的吧。”

审判长敲了一下法槌。

“肃静。”

他顿了一下,声音沉稳:“合议庭已经收到医院方面的报告。吴国栋目前正在接受治疗,生命体征平稳。根据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合议庭决定:对被告人吴国栋中止审理,待其身体状况允许后恢复审理。同时,本案其他被告人的审理继续进行。”

他看向公诉席:“公诉人,可以开始了。”

公诉席上站起来三个人。最前面的是省检察院公诉处处长,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色凝重。他身后坐着两个助手,面前堆着半人高的案卷材料。

公诉人调整了一下话筒。

“审判长、审判员:根据法庭的指定,本院对被告人高秀成、张国庆、孙晓丽、马德龙、赵卫民、张红霞、许文涛涉嫌受贿、徇私枉法、滥用职权、帮助毁灭伪造证据一案,依法出庭支持公诉。”

他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在法庭里回荡。

旁听席第三排,赵毅和秦毅并排坐着。赵毅的双拳攥得紧紧的,放在膝盖上。秦毅偏过头,低声说:“稳住。”赵毅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公诉人开始宣读追加起诉书。

“被告人高秀成,男,五十二岁,原系黑岩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第一庭庭长、审判员。经查,高秀成在审理苏凌云故意伤害致人死亡一案期间,收受他人贿赂共计人民币八十万元,并通过其儿子在美国留学的账户,以‘学费’‘生活费’等名义接收由景浩矿业集团关联公司汇入的资金,累计折合人民币三百万元……”

高秀成的身体晃了一下。他抬起戴着镣铐的双手,扶住了被告席的栏杆。手铐撞在金属栏杆上,发出一声脆响。

“……在案件审理过程中,高秀成多次打断辩护律师的正当质证,对被告人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无理驳回,对证据中存在的重大疑点视而不见,故意违背事实和法律作出有罪判决,致使苏凌云被错误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徇私枉法罪。”

高秀成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又垂下去。他闭上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被告人张国庆,男,四十六岁,原系黑岩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经查,张国庆在负责侦办苏凌云案期间,收受陈景浩通过中间人给予的贿赂共计人民币一百二十万元。在收受贿赂后,张国庆主导侦查方向,对指向其他嫌疑人的证据视而不见,协助认定虚假物证——包括苏凌云住所内起获的所谓‘凶器’水果刀一把,以及带有死者血迹的衣物一件。同时,对苏凌云提供的案发时不在场的人证不予核实,对现场提取的第三人指纹、毛发等客观证据不予送检,对客房窗台外侧的攀爬痕迹和窗外草坪上的踩踏痕迹故意忽略,未予记录在案。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徇私枉法罪。”

张国庆的喉结动了一下。他下颌的肌肉绷紧了,但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目光直直地盯着正前方墙壁上的某个点。

公诉人继续宣读对另外五人的指控。

书记员孙晓丽,被控在担任苏凌云案一审书记员期间,故意篡改庭审笔录,毁灭原始记录。收受贿赂八万元现金和一套化妆品。

法警队长马德龙,被控在押解苏凌云途中,授意在押人员对苏凌云实施暴力。报酬是两瓶茅台和五千块钱。

狱医赵卫民,被控对在押人员林婉、小雪花等人的伤病不予救治,出具虚假死亡证明,伪造病历档案。每月额外收入两千元。

管教张红霞,被控在监狱内对在押人员实施虐待,限制基本生活条件,将一名要求见律师的在押人员关进禁闭室整整七天。她管这叫“规范管理”。

文员许文涛,被控协助伪造狱政档案,销毁探视记录,隐匿在押人员申诉材料。

七个人。七份起诉书。

旁听席上的法律界人士中有人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那叹息声很短,但在这个安静的法庭里,每个人都听到了。

公诉人读完起诉书,放下手中的文件。

“审判长、审判员,本公诉人还需要特别指出:以上七名被告人的犯罪行为,不仅严重侵犯了公民的合法权益,更是对司法公正和国家法治的极端亵渎。从侦查、起诉、审判到刑罚执行,苏凌云案几乎每一个环节都存在违法犯罪行为——这已经不是个别人员的失守,而是一条完整的腐败链条。”

他停顿了一下。

“今天,对他们的审判,既是对个案的纠正,更是对司法尊严的维护。请合议庭依法审理,作出公正判决。”

审判长点头,转向高秀成:“被告人高秀成,你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有无异议?”

高秀成的嘴唇哆嗦了几下。他张了张嘴,发出一个沙哑的声音:“我……”

他说不下去。

辩护律师站起来:“审判长,我的当事人情绪不太稳定,请求稍作休息。”

审判长看了高秀成一眼:“可以。休庭十五分钟。”

法槌落下。

高秀成被法警扶着坐到被告席后面的椅子上。他的手在抖,手铐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律师俯身在他耳边说着什么,但他好像一个字都听不进去,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的地面。汗珠从他鬓角的白发里渗出来,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十五分钟后,庭审继续。

公诉人站起来:“公诉人请求出示第一组证据。”

他拿出一份银行流水记录,通过投影仪投射到法庭两侧的大屏幕上。

“这是被告人高秀成在中国建设银行开设的个人账户交易明细。请合议庭和各位注意这三笔款项——”

屏幕上的数字被放大。

“二零二三年三月十二日,景浩矿业集团财务部向该账户转入二十万元,备注为‘法律咨询服务费’。二零二三年四月五日,同账户再次转入三十万元,备注同上。二零二三年四月二十八日,第三笔三十万元入账,备注依然是‘法律咨询服务费’。三笔合计八十万元。”

公诉人转身看向高秀成。

“被告人高秀成,请问你为景浩矿业集团提供了哪些法律咨询服务?”

高秀成站起来。他用力抓了一下被告席的栏杆,手铐的铁链撞在栏杆上,叮当作响。

“那……那是我跟他们正常的业务往来,我在外面讲课、做咨询,有合法收入——”

“合法收入?”公诉人从助手手中接过另一份文件,“这是你儿子在美国的银行账户流水。在二零二三年三月至五月期间,该账户收到来自景浩矿业集团境外关联公司的三笔汇款,合计四十二万美元,折合人民币约三百万元。汇款附言分别写着‘留学赞助’‘教育基金’‘生活补助’。”

他把文件内容投射到屏幕上。

“这笔钱的汇款方,与你账户里的‘咨询费’汇款方,是同一家公司的两个子公司。你儿子在美国读法学院,一年学费加生活费大概是六万美元。这四十二万美元,够他花七年。”

公诉人停顿了一下。

“而且你儿子收到其中一笔钱的同一天,苏凌云案第一次开庭。你在庭上驳回了辩护律师提出的三项质证申请,用时不到两分钟。”

高秀成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的手开始抖,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再到整条胳膊。

“我……我不知道那些钱的事,可能是我儿子自己在外面打工——”

“你儿子在美国的学生签证,不允许在校外打工。”公诉人打断了他,声音很平,“而且就在昨天,你儿子通过视频连线向专案组作了证。他说,每次收到钱,你都会打电话告诉他,‘别省着,爸这边有人赞助’。你要听那段视频吗?”

高秀成的身体猛地晃了两下。旁边的法警赶紧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他的身体却像被抽掉了支撑一样直往下坠。

“不用……不用放了……”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公诉人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他拿起一个黑色的播放器。

“公诉人请求当庭播放一段录音。”

审判长示意同意。

沙沙的电流声持续了几秒,然后吴国栋的声音传出来——沙哑,带着某种粗粝的质感,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高法官那边啊,我亲自去送的‘材料’。哎,第一次去他家,他还端着,说这个不行那个不行。我说你儿子在美国念书吧?一年怎么也得五六十万吧?将来还要考美国律师执照呢,那可是一辈子的前程。他就没说话了。”

录音里的吴国栋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后来熟了就好办了。开庭前一个礼拜,我去他办公室,把案子的关键点都跟他交代了。我跟他说,证据方面你不用担心,侦查那边国庆已经搞定了,物证、人证都有,你在庭上把节奏控制好就行。他懂,干了二十多年刑事审判,这点事还能不明白?”

高秀成的身体开始发抖,从肩膀一路蔓延到手臂、双腿,最后整个人都像筛糠一样抖起来。

“一审判决下来那天,高秀成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说,吴总,事情办完了。我说辛苦了。他说,以后有这种事别再找我了,我睡不着觉。我说你拿着几百万还睡不着?他就把电话挂了。”

公诉人按下停止键。

法庭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旁听席上爆发出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审判长敲了好几下法槌,声音才渐渐平息下去。

“被告人高秀成,对这份录音证据,你有什么要说的?”

高秀成张了张嘴。他脸上的血色已经全部褪去了,嘴唇是灰白色的。他抓住栏杆,身体向前倾,像是要倒下去。

“我……”

他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儿子在国外……”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从他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上深深的皱纹往下淌,流进嘴角的纹路里,又滴落在囚服的领口上。

公诉人等他稍微平静了一点,才继续开口。

“被告人高秀成,还有一份证据需要你确认。”

他示意技术员播放另一段视频。

大屏幕上出现了二零二三年的黑岩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二刑事审判庭。高秀成穿着法官袍,坐在审判席正中央。被告席上,站着一个身形瘦削的女子——苏凌云。

第一个片段:辩护律师站起来,要求对死者身上的致命伤进行补充鉴定。话还没说完,高秀成就抬手打断:“该申请缺乏新的理由和依据,本庭不予支持。”

第二个片段:苏凌云自己站起来,声音沙哑地说:“法官,我没有杀人,刀上的血迹不是我弄上去的,我要求重新鉴定。”高秀成没有看她,只是说了句:“被告人注意法庭纪律,未经许可不得发言。”

第三个片段:高秀成的目光投向旁听席的方向,停留了两三秒。监控的角度看不到旁听席,但可以看到高秀成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迅速移开了目光。

公诉人按了暂停键。

“根据同时段的另一角度监控录像,旁听席上坐着的人正是吴国栋。他在庭审期间多次与高秀成进行眼神交流。”

他重新播放视频。

第四个片段:高秀成宣读判决书。他念得很快,几乎没有停顿,像是想赶快结束这一切。“……判处被告人苏凌云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念完之后立即敲下法槌,起身离席,再也没有看被告席一眼。

视频结束。

公诉人放下遥控器,转向高秀成,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不是审判。”

他停顿了一下。

“这是演戏。”

高秀成再也站不住了。他的身体顺着栏杆滑下去,瘫坐在地上。法警赶紧蹲下来扶他,他整个人靠在法警身上,肩膀剧烈地抽动,发出一种压抑的、含混不清的哭声。那哭声很闷,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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