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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晓拄着竹竿走回来。“巡逻队？”

“他们在搜这片林子。昨晚我们处理野猪肉的时候，他们在灌木丛另一头。也许听见了声音，也许只是碰巧搜到这片区域。不管怎样，这地方不能待了。”苏凌云站起来，把那几块石片中的两块大块的递给白晓。“找一根分叉的树枝，Y形的，把石片绑在分叉处——当备用工具。小块的留给我。”说完她穿过老栎树，往回走进密林深处。白晓没有跟着她问，她知道苏凌云是要找陷阱材料。

林小火蹲在老栎树旁边，用撬棍上的刀口削两根新砍的柳枝。她听见苏凌云的脚步声，抬起头。苏凌云蹲到她面前，把手里的石片放在地上。“我要做两个套索陷阱。缺几根头发。”

林小火没有问，伸手从头皮上扯下几根头发，放在苏凌云手心里。苏凌云接过去，把头发和从柳枝上剥下来的树皮纤维交叠拧成一股，拧到树皮纤维和头发完全吃进彼此，再拧紧尾端，用石片修整节点。然后砍两截柳枝，把柳枝弯成弓形，一头削尖，另一头刻出卡槽。她把弓形柳枝插进野猪昨晚跑过的灌木丛根部，另外用一段柳枝做一个活套——活套从弓形柳枝的卡槽里穿过去，踩中后弓形柳枝回弹收紧，套索会锁住猎物的脚踝。她之前听肌肉玲提过这种套索的做法——不用铁丝，用树皮纤维或头发打活结，专门对付野兔和狐狸。她把做好的一套套索交给林小火，另一套自己留着，然后站起来，往野猪昨晚跑过来的方向走去。

傍晚。白晓蹲在那片蒲公英和车前草混生的坡地上，用石片刨开松针。她的右手还吊在胸前，只能单手操作——左手握石片，膝盖压在松针上固定位置。她刨得很慢，每一片石片下去只能铲起一小撮泥土。蒲公英的根扎得很深，要刨开松针层、腐叶层、泥土层，才能把整条根拔出来。

苏凌云蹲在溪沟旁边，正在把野葱的鳞茎从泥土里分出来。她挑了几颗小的塞进嘴里，把大的留给白晓。手还在抖，但她用左手攥住右手的手腕，强迫它不动。攥了一会儿，手稳了。继续分鳞茎。

林小火从密林深处走回来，手里拎着一只野兔。兔子不大，大概三四斤，后腿被套索勒出一道深痕，已经死了。她的右手虎口上有血迹——是剥树皮时被石片划的，不深，但血和柳树皮纤维混在一起凝固成褐红色的硬壳。她把兔子放在苏凌云面前，又转身走回去——另一个陷阱被挣脱了，套索还在原地晃着，上面夹着一撮灰毛，是另一只兔子的，更大，也许还在林子里，也许不会再从同一条路走了。

苏凌云用石片剥兔皮。何秀莲蹲在白晓旁边，把蒲公英根上的泥土在溪水里洗干净，掰成两半，一半生嚼了，另一半用石片切成碎末，和车前草叶子、野葱混在一起，敷在她左手指关节那几道结了血壳的伤口上。绿汁从伤口边缘渗进去，疼得白晓嘴角抽了一下，但她看着自己的手——她要把左手每一根手指都保持在能握刀、能拄竹竿、能扶何秀莲的状态。

苏凌云的左手又抖了，她用右手攥住左手手腕，强迫它不动，然后继续剥兔皮。石片切进兔皮的皮下筋膜层，她顺着筋膜层的纹理往下推，皮和肌肉之间那层半透明的薄膜被撕开的时候发出极细的沙沙声。她把整张兔皮剥下来，用石片把兔肉分成四份。肠子和肝脏用枯叶包好，走到五十步外一棵枯树下，用石片刨开松针和泥土，把内脏埋进去，踩实，再铺好松针。然后走回来，把四份兔肉放在老栎树的树皮上。兔肉是粉红色的，在暮色里泛着一层暗沉的光。没有火，只能生吃。兔肉切进嘴里的时候是腥的，嚼两下之后有一股淡淡的甜味从血腥味下面浮上来。四个人各自嚼着自己那份兔肉，谁也不看谁。

白晓把最后一口兔肉咽下去，从防水袋里掏出那本已经被水泡胀的《新华字典》。字典的扉页上，沈冰画的那扇半开的窗还在。她翻到下一页——空白的。她摸出半截从溪边捡来的铅灰色石笔，低头在《新华字典》扉页后面那页画下她们走过的地形。这是沈冰在黑岩图书室里一笔一笔描整张后山地图时养成的习惯，现在纸张不在图书室里，在荒山老林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栎树下。她用左手画——右手还吊在胸前。采石场，北坡河谷，杉树林，山脊，伐木林，老栎树。她画完最后一个标记，铅笔停在空中，想起昨晚苏凌云说，苏凌云手腕上那处伤口是碎石割的，不是野猪咬的。巡逻队还在上面。她把铅灰色石笔放回防水袋侧兜，合上《新华字典》。

苏凌云把最后一块兔肉放进嘴里，嚼碎，咽下去。她把左手腕重新用绷带缠好——绷带是何秀莲昨晚在月光下从旧囚服上拆下来的。她把绷带绕过手掌和虎口，再绕过手腕，拉紧，打结。结打好之后她把手举到眼前——左手在抖，但绷带绑紧了就不抖了。

她站起来，把防水包背好。暮色已经压到树冠上，林子里一片灰蒙蒙。何秀莲拄着木棍站起来，白晓把《新华字典》和铅笔收进防水袋，把石片刀绑在竹竿上。林小火站起来，拔出撬棍。苏凌云回头指着老栎树下的那堆松针，示意林小火把昨晚埋掉的猪肉挖出来一并带上。林小火蹲下去，用手扒开松针和泥土，把用野猪胃袋包好的几块猪肉从土里刨出来。她把胃袋放进防水包里，站起来，继续往伐木林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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