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304章 芳姐的最后通牒(第715天)(1 / 2)
作品:《被老公送进监狱的720天》[全本小说]:qbxs. N e t 一秒记住!
洗衣房。机器停了。蒸汽散了,铁管冷却下来,金属收缩时发出细碎的咔咔声,像骨头在响。
苏凌云站在三号熨烫台前,手里拿着林小火叠了三折的那条床单。褶子已经被熨斗压平了,逆着光看,还剩一道浅印,像一条干涸的河床留在棉布上。她把床单翻过来,铺平,熨斗还温着,铁底的热度一点一点渗进去。
侧门是被推开的。不是平时那种推开,是“砰”的一声,门板撞在墙上,弹回来,又被一只手按住。芳姐站在门口,胸口起伏着,脸上有一层不正常的红——不是羞的,是怒火烧上来烧的。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往下撇着,鼻翼一翕一翕的。熨烫区几个正在叠床单的女工同时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了。
芳姐大步走过来。布鞋底不再是平时那种沙沙的蹭地声,是啪啪的,每一步都跺得很实,像要把地面跺出一个坑。走到三号熨烫台对面,她站住了。熨烫台的铁皮外壳挡在两个人中间,上面蒙着一层蒸汽干了之后留下的白渍,像一层薄霜。
她的两只手“啪”地按在铁皮上。手指上全是碱痕,洗了十二年洗衣粉洗出来的,指纹都快磨平了。
“九天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硬,硬得像一块石头从喉咙里滚出来。
“苏凌云。食堂那天你说,路线明天早上给我。我信了。第二天洗衣房的灯还没亮我就蹲在门口等,管教来撵我,我挪到墙根下继续等。等到开工铃响了,你从监区那边走过来——你从我面前走过去了。没看我。”
她的手指在铁皮上攥紧了,指节发白,指甲盖在铁皮上刮出一道极细的尖响。
“第三天中午,食堂。我坐在靠墙那张桌子旁边,把对面的位置空着。你端着盘子走过来,绕过去了。从你绕的那一下我就该知道——你根本没打算给我。”
她的眼眶红了。不是要哭,是熬了九天没睡好,眼睛里的血丝自己漫上来了。
“九天。你知道我这九天怎么过的吗?每天晚上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以为下一秒门就会开,管教就会进来告诉我,举报失职,我弟弟的减刑没了。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第八天——我每天蹲在老槐树下,你蹲在我旁边。你没看我,你的眼睛看着后山那顶橙色帐篷。我看着地上你画过的那些线,粉笔画的,被煤灰盖住了,只剩几道灰白色的印子。”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了。
“九天了苏凌云!我弟弟的减刑报告已经递上去了,陈国栋压了八天,他再压一天、两天、三天——报告就会过期!过期了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弟弟的减刑作废!意味着我举报你是白举报!意味着我这张图——不管你真的假的——交上去也没人看了!”
她的声音在洗衣房里撞来撞去,撞到铁皮上,撞到管道上,撞到那些冷却的熨斗上。几个女工把头埋得更低了,手里的床单叠了又拆,拆了又叠。
苏凌云看着她。
没有动。没有解释。没有皱眉。没有露出任何被冒犯的表情。她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水,芳姐的那些话像石头扔进去,水面连波纹都没有。
等芳姐的呼吸声从急促变回粗重,又从粗重变回不均匀的喘息——她等了几秒,确认芳姐不会再开口了。然后从暗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放在熨烫台上。
纸是沈冰从图书室旧书上撕下来的衬页,很薄,折了四折,折痕处起了毛,边缘被手指摸得发灰。
芳姐低头看着那张纸。她的手还在铁皮上按着,指节还是白的。她看着那张纸,看了几秒。然后手指一根一根从铁皮上松开,慢慢地,像怕惊动什么似的,把那张纸拿起来,展开。
纸上用铅笔画着一条线,标注清晰——岔路口往左,通道向下倾斜,前行约三十米,有一道新装的铁栅栏,涂着防锈漆,焊死在岩壁上,挂着“危险区域”的铁牌。栅栏左侧岩壁有一道二十厘米宽的缝隙,侧身可过。挤过去后是一条窄通道,长约五十米,尽头是一个天然岩洞,地面有积水。岩洞尽头是一条地下河,河水深过两米,流速湍急。对岸岩壁上嵌满幽蓝色发光石头,石头后面有一个洞口。路线尽头标注:河宽水急,无法渡河。
芳姐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不是看路线,是看那些标注。铁栅栏,窄缝,岩洞,地下河,对岸洞口,无法渡河。每一个字都写得清清楚楚,铅笔笔画很实,有些地方被手指抹过,蹭花了。岔路口的位置,铅笔尖停顿了一下,洇出一个小小的灰点。
是真的。画图的人真的下去过,真的走到了那条河边,真的看见了对岸的洞口,真的试过下水,真的被水流逼退了。铅笔在那个岔路口停了一拍,因为她在那里站过,用手电筒照过左右两条路,然后选了左边。
芳姐脸上的红褪了。不是慢慢褪的,是一下子褪的,像有人从她脸上揭下了一层烧红的纸。她的嘴唇张着,忘了合上。眼眶还是红的,但里面的东西变了——不是怒火,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一个人举起拳头准备砸门,门突然自己开了,拳头停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里落。
她把纸折好,手指在发抖。折第一折的时候折歪了,拆开重新折。折好之后塞进袖口,纸擦过手腕内侧,沙沙一声,像树叶蹭过地面。
她的背弯下来了。刚才进门的时候背是直的,脖子是梗着的,下巴是抬着的。现在背弯了,肩膀往前送,头像被什么东西压着,低了下去。她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弯着,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的碱痕在灯光下泛着灰白色。
沉默了很久。久到熨烫台的铁皮又咔咔响了两声。
“苏凌云。”
她的声音变了。不是刚才那种硬邦邦的、从喉咙里滚出来的石头声。是软的,轻的,像一个人把嗓子里所有的刺都咽下去了。
“我刚才——我不该那样跟你说话。我等了九天,等急了。我以为你骗我。”
她抬起头,看着苏凌云。眼睛下面的青黑在灯光下更明显了,像两块淤青。
“你拖九天,有你的道理。我不敢催你。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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