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303章 副监狱长的算盘(第714天)(1 / 2)

作品:《被老公送进监狱的720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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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行政楼二楼。

苏凌云跟着管教走过走廊,经过监狱长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没有停。那扇实木门关着,门缝里没有光。管教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在一扇窄门前停下来。门牌上的字褪色了——副监狱长,陈国栋。管教敲了两下,推开,侧身让苏凌云进去。门在身后关上了。

办公室很小。比监狱长那间小一半。四面墙堆着档案,铁皮柜从地面顶到天花板,柜门关不严,牛皮纸档案盒从缝隙里挤出来,像满口的牙。窗台上一盆绿萝,叶子黄了一半,藤蔓垂下来,拖在暖气片上。暖气片漆皮爆开了,露出底下褐红色的铁锈。

陈国栋坐在办公桌后面。桌子是铁的,漆成灰色,桌面上铺着一块玻璃板,玻璃板底下压着一张黑岩监狱总平面图。图纸边缘卷起来了,被玻璃板压着,压不住的地方翘着。他手里拿着一支钢笔,笔帽没摘,在指间转来转去。

“坐。”他用钢笔指了指对面那把椅子。

不是沙发,是一把折叠椅,铁架子,帆布面。椅面上有一块深色污渍,洗过很多次,洗不掉。苏凌云坐下来。帆布面往下陷,铁架子咯吱一声。

陈国栋把钢笔放在玻璃板上。笔帽摘下来,套在笔尾,又取下来。这个动作他重复了三遍。然后他把钢笔搁在图纸上,钢笔在玻璃板上滚了半圈,停在暖气片旁边。

“锅炉房下面到底有什么。”他开门见山。

苏凌云看着他。“煤矿。挖了几十年了。”

陈国栋的手指在玻璃板上敲了一下。指甲剪得很短,敲在玻璃上,声音闷闷的。他靠进椅背,椅子发出皮面挤压的声响。他盯着苏凌云,盯了很久。不是审视,是比对——像一个人手里拿着一张旧照片,对着眼前这张脸,找相同和不同。

“你父亲叫苏秉哲。”他说。不是问句。

苏凌云没有回答。

“1992年3月,锅炉房地下采掘面塌方。七个人下去,挖出来五个,两个没找到。调查报告上签着三个人的名字——调查组组长,当时的技术顾问,还有一个。技术顾问那栏,签的是苏秉哲。”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牛皮纸封面,纸边发黄,订书钉锈了,在纸面上洇出一小圈褐红色的锈迹。他翻开,翻到最后一页,转过来,推过桌面。

苏凌云低下头。父亲的字。铅笔写的,线条很淡,有些地方已经蹭花了。塌方原因鉴定那栏,父亲的签名——苏秉哲,日期是1992年3月17日。签名的笔画很用力,铅笔尖压断了两次,“秉”字中间那一横,断口处重新接了一笔,接得不齐。“哲”字的“口”封口处,铅笔在纸上停顿了一下,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她把目光从签名上移开。

“你父亲二十年前下去过。”陈国栋的声音从办公桌对面传过来。“二十年后你也在下面。你们父女俩,跟这条矿道纠缠了二十年。”

他靠上前,手指按在调查报告的签名上。

“下面不是煤。”

办公室里很安静。暖气片里的水流声从墙角传上来,咕噜咕噜的。窗台上的绿萝叶子被暖气烘得发蔫,藤蔓垂下来,一动不动。

“1992年塌方之后,采掘面本应永久封闭。封条贴了,报告签了。但你父亲在调查报告技术鉴定那栏,写的不是‘采空区塌方’——写的是‘地下河溶蚀导致岩层失稳’。”陈国栋的手指从签名上移开,点在鉴定结论那栏。“地下河。溶蚀。岩层失稳。这三个词,和煤矿没关系。”

苏凌云的目光落在鉴定结论上。父亲的笔迹,比签名更潦草。地下河三个字,河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拖出了格子,拖到了纸边。

“地下河意味着什么。”陈国栋的声音压低了。“意味着锅炉房下面不止有矿道。意味着有溶洞,有水系,有通往外界的可能。”

他把调查报告合上。牛皮纸封面落了一层细灰,合上的时候灰扬起来,在窗台投进来的日光里飘了一会儿。

“我不管下面到底有什么。煤矿也好,地下河也好,溶洞也好,通往外界的路也好。”他把报告塞回抽屉,关上。抽屉关到底的时候卡了一下,他用力一推,砰一声合上了。“我只管一件事。”

他靠回椅背,椅子又发出皮面挤压的声响。

“这个位子,我还要坐三年。”

窗外。后山上的钻机嗡嗡响。橙色帐篷的门帘关着,阿权站在门口,望远镜挂在胸前。

“三年之后,我退休。退休金、社保、住房补贴,我算过,够我在老家县城买一套房子,带阳台的。阳台上养几盆花,绿萝也行,月季也行。我老伴说想要月季,我说月季招虫子,她说她不怕虫子。”他停了一下。“三年。这三年里,黑岩不能出事。出了事,位子就没了。位子没了,房子就没了。房子没了,月季也没了。”

苏凌云看着玻璃板底下那张黑岩总平面图。图纸上,锅炉房的位置画了一个红圈。红圈旁边,有人用铅笔写了两个字——已查。不是陈国栋的字。陈国栋的字她刚才看见了,圆珠笔,方正。这两个字是铅笔写的,歪歪扭扭,像老吴的笔迹。老吴也来过这间办公室。老吴也在这张图纸上画过圈。陈国栋让老吴查,老吴查了,写了“已查”,然后陈景浩的帐篷就搭起来了。

“你们跑不跑,什么时候跑,我不想知道。”陈国栋的声音从图纸上方传过来。“我只想知道一件事。跑了之后,会不会有人追查到我头上。”

苏凌云抬起头。陈国栋的眼睛在日光灯下是褐色的,瞳孔很小。他看着她,不是在等答案,是在估量答案的可信度。他当了半辈子副监狱长,听过无数在押人员说“不会”。有的不会是真的不会,有的不会是不会到明天。

“不会。”苏凌云说。

陈国栋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点头。

“够了。”

他把手伸进抽屉,拿出一样东西。不是文件,不是调查报告。是一把钥匙,黄铜的,很小,拴在一根褪色的蓝绳子上。钥匙柄上贴着一小块医用白胶布,胶布上用圆珠笔写着一个数字:17。

苏凌云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后勤仓库,17号柜。陈景浩在监狱长办公室给过她一把钥匙,红绳子,同样大小,同样黄铜,同样贴着白胶布,上面同样写着17。那把钥匙现在在她暗袋里,贴着蓝宝石。红绳子。这把是蓝绳子。

“陈景浩给我的。”陈国栋把钥匙放在玻璃板上。黄铜在日光里泛着暗沉的光。“他说是你父亲留下的木箱子,在后勤仓库17号柜。让我替他保管。哪天他不在了,让我交给你。他知道我不会不接。在黑岩,副监狱长接了一把钥匙,就等于接了一份人情。他给我钥匙,是给我面子。我接了,是欠他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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