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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霭沉沉，东鲲岛的夜色悄然漫上来，淡水河湾的蛙鸣虫唱此起彼伏，白日里喧嚣的工地渐渐归于平静，唯有食堂旁的简易学堂里，透出昏黄的灯火，在蛮荒的夜色里，亮成一抹温暖的光。

这学堂是先遣队用原木和茅草赶建的，墙壁抹了层薄水泥，虽简陋却规整，屋内摆着数十张粗木桌凳，前方立着一块三尺宽、五尺高的木板，木板刷了黑灰，便是临时的黑板，这是实业局特意为夜课打造的，也是东鲲岛的第一块“黑板”。

林狗剩与周狗子一众新晋小队长，吃完晚饭便早早地来了，连碗都顾不得洗，揣着满心的期待挤在学堂里。

众人皆是第一次踏进“学堂”，摸着粗木桌凳，望着前方的黑木板，眼中满是新奇与敬畏，连说话都放轻了声音，生怕扰了这难得的读书氛围。

有人凑到黑板前，伸手轻轻摸了摸黑灰，有人坐在桌前，双手放在膝盖上，身子坐得笔直，像个即将入学的孩童，林狗剩找了个靠前的位置，指尖反复摩挲着桌面，心脏怦怦直跳，既紧张又期待。

不多时，宋史文身着青衫，缓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实业局的助理，一人提着两大捆线装薄册，一人抱着一摞粗纸本子，还有一人拎着竹篮，里面装着一根根削得尖尖的木杆，杆头裹着黑墨色的芯子——那是实业局特制的铅笔，比传统的毛笔更易上手，专为夜课的成人初学者准备。

宋史文便是那日在食堂里吃得最斯文的儒生，他原是泉州的落魄文士，因仰慕李骜实业局开民智的举措，便主动请缨来东鲲执教，此刻他面容温和，目光扫过满室的粗汉，眼中并无半分轻视，唯有几分欣慰。

“诸位坐好，今日是第一堂夜课，先给大家分发课业用具。”宋史文的声音温和却有力，打破了学堂的安静。

两名助理随即上前，开始分发东西，每人一本线装课本、一本粗纸练习本，还有一支铅笔。

林狗剩双手捧着这些东西，只觉得分量沉甸甸的——课本的纸页虽不算精良，却平整干净，封面上写着《东鲲启蒙简编》五个方正的字，内页印着简单的汉字、词语，还有横竖排列的算数式子；练习本是粗纸装订的，边缘虽有些毛糙，却足够书写；那支铅笔更是新奇，他从未见过这般不用研墨就能写字的东西，捏在手里，冰凉的木杆带着细腻的触感，鼻尖还能闻到淡淡的木香味。

身旁的周狗子更是稀罕，拿着铅笔在指尖转了转，又在练习本上轻轻划了一下，一道黑灰色的印记立刻显现出来，惊得他低呼一声：“好家伙，这玩意儿比毛笔省事多了！”

惹得周围人都笑了起来，学堂里的紧张氛围也消散了不少。

这等人人有书、有本、有笔的待遇，于林狗剩等人而言，是想都不敢想的。

在老家，便是地主家的孩子读书，也未必能这般人手一份用具，而实业局竟为他们这些穷苦粗汉，准备得如此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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