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368章 后力排众议(1 / 2)
作品:《娶妻媚娘改唐史》[全本小说]:qbxs. N e t 一秒记住!
第368章后力排众议(第1/2页)
长安,春明门外,渭水之滨,新设的“轨物所”试验场。
时值深秋,关中平原天高云淡,渭水汤汤。但在这片用木栅栏临时围起的数百亩土地上,却是一派与季节不符的火热景象。炉火熊熊,锤声叮当,号子震天。这里已不再是单纯的试验场,更像是一个分工明确、高效运转的大型露天工坊。
试验场的核心区域,两条黑沉沉的、闪烁着金属冷光的平行线条,笔直地向前延伸,一眼望不到尽头,直至没入远处新堆筑的土丘之后。那不是泥土,也不是木料,而是货真价实的、经过反复锻打、表面经过初步打磨的钢轨!虽然长度不过三里,虽然只是最基础的“工”字形截面,虽然铺设的基座还显粗糙,枕木也新旧不一,但那种钢铁所特有的坚硬、规整、充满力量感的视觉冲击,足以让任何初见者心头震撼。
钢轨之上,几辆样式奇特的车辆静静地停放着。有平板车,有带护栏的料车,更有两节尝试性的、带有简陋木制车厢的“客车”雏形。最引人注目的是,这些车辆下方的轮子,不再是木轮包铁,而是全铁的轮对,轮缘恰好卡在钢轨内侧,严丝合缝。
一群工匠和力工正在忙碌。有的在继续铺设延伸段的轨枕和碎石路基,有的在调试车辆,有的则在几座新式的高炉和巨大的水力锻锤旁忙碌——那是李瑾集中了格物院和将作监的顶尖匠人,结合“炒钢法”、“灌钢法”以及他提出的一些模糊的“提高炉温”、“增加鼓风”理念,反复试验改进的炼钢炉,虽然效率依然低下,产出的钢材质量也波动很大,但已经能稳定生产出符合最低要求的、可用于短途试验的“钢轨”和车轮部件。代价是燃烧了海量的石炭(煤),消耗了惊人的铁矿石和人力。
李瑾一身短打,袖口挽起,脸上手上都沾着黑灰,正和阎立德、以及几位从太原等地召来的老铁匠、老木匠,围着一辆正在安装新式“转向架”的货车模型激烈讨论。这“转向架”是解决长车厢在弯道上平稳运行的关键,李瑾只有模糊的概念,具体实现全靠工匠们一次次试错、改进。
“殿下,快马!长安急报!”杜衡拿着一封插着鸟羽的文书,匆匆跑来,脸上带着忧色。
李瑾接过,快速拆开,目光扫过。是狄仁杰的密信,详细描述了紫宸殿那场争论的后续,以及“铁路利弊咨议所”成立后,朝堂上下暗流汹涌的态势。保守派并未因天后的“徐徐图之”而罢休,反而利用“咨议所”这个平台,不断上书,从各个角度抨击铁路计划,从“耗费国孥”到“破坏风水”,从“与民争利”到“易为敌用”,引经据典,危言耸听。更麻烦的是,一些原本中立甚至隐约支持的官员,在持续的反对声浪和日益夸张的“耗费清单”(其中不乏夸大和臆测)影响下,也开始动摇。而负责勘测线路、评估费用的工部、户部官员,在各方压力下,进展缓慢,报上来的预算一次比一次惊人,困难一个比一个吓人,大有一副“此路断不可行”的架势。
信末,狄仁杰委婉提醒:“……舆情汹汹,所费之巨,远超预期。朝中颇有物议,言殿下好大喜功,不恤民力。‘咨议所’内,反对之声甚嚣尘上,恐非长久之计。天后虽未明言,然内外交困,殿下宜早做绸缪,或可……暂缓锋芒,待同州新城、各地医馆等事见大效,再图铁路不迟。”
李瑾合上密信,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是将信纸递给旁边的阎立德。阎立德匆匆看完,花白的眉毛拧成了疙瘩,长叹一声:“殿下,狄公所言……不无道理啊。如今朝野议论,皆言铁路耗铁如海,用民如沙,乃无底之洞。更有传言,说殿下欲借此工程,垄断铁利,收揽民心,其心……其心叵测啊!”
最后几个字,阎立德说得极其艰难。这些恶意的揣测,甚至比公开的反对更令人心寒。
李瑾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那两条冰冷的钢轨旁,蹲下身,用手抚摸着那粗糙而坚实的表面。钢铁冰凉,却似乎有一股炽热的力量,顺着指尖传来。他站起身,望着远处炉火映红的天际,和那条在秋日阳光下泛着冷光的钢铁线条,缓缓道:“阎公,你看这路,直吗?”
“直……自然是直的。”阎立德不明所以。
“路是直的,但通往未来的路,从来不是直的。”李瑾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会有曲折,会有陡坡,会有看似绕不过去的山。朝堂上的争论,预算上的困难,技术上的瓶颈,还有那些背后的流言蜚语……都是这路上的山和坡。”
他转过身,看着阎立德,也看着周围那些停下活计,投来担忧目光的工匠们:“可如果我们因为山高坡陡,就停下脚步,甚至掉头回去,那这条路,就永远只是图上的一条线。水泥能筑城,是我们在同州一铲一铲、一筐一筐试出来的。新的防疫之法能救人,是我们在疫区冒着性命危险,一点一点做出来的。这铁路能不能行,靠的不是朝堂上的唇枪舌剑,也不是账簿上的天文预算,而是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地上延伸的钢轨,和那些奇形怪状的车辆:“是这里想出来的办法,是这里铺下去的每一寸铁轨,是这里敲打出来的每一个零件,是这里试验的每一次成功和失败!”
他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一种感染人心的力量:“诸位!外面的非议,我听到了。他们说我们异想天开,说我们劳民伤财,说我们祸·国殃民!可我想问问诸位,我们在这里,日夜辛劳,挥汗如雨,是为了祸·国殃民吗?我们炼这一炉炉铁,锻这一根根轨,造这一辆辆车,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吗?”
工匠们沉默着,但眼神渐渐亮了起来。他们或许不懂太多大道理,但他们亲手触摸过这钢铁的坚硬,亲眼见过那载重惊人的车辆在轨道上被轻松推动。他们知道自己在创造什么。
“不!我们是为了铺一条更快、更稳、更能载重的路!是为了让关东的粮食更快运到长安,让边疆的将士得到更快的支援,让天下的商旅行得更安稳,让帝国的血脉流得更通畅!”李瑾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黝黑、疲惫却专注的脸,“这条路,现在只有三里。但总有一天,它会三十里,三百里,三千里!从长安到洛阳,从洛阳到扬州,从幽州到岭南!它会成为大唐真正的筋骨,支撑起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却更加坚定:“朝堂上的风雨,我来挡。钱粮的困难,我来想办法。技术的难关,我和诸位一起闯!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把这条路,从这里,实实在在地铺下去!用事实,去告诉所有人,我们是对的!”
“殿下!”一位满脸烟灰的老铁匠忍不住喊道,声音有些哽咽,“您……您放心!咱们这帮老伙计,就是把命豁在这炉子边,也一定把殿下要的铁炼出来,把轨打出来!”
“对!把路铺出来!”其他工匠和力工也纷纷吼了起来,简陋的工棚里,回荡着粗犷而坚定的声音。
李瑾重重点头,用力拍了拍老铁匠的肩膀,然后转向阎立德和杜衡:“阎公,杜衡,朝堂的攻讦,不必过于担忧。天后设立‘咨议所’,既是缓冲,也是给我们时间。我们要做的,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拿出谁也无可辩驳的成果!杜衡,你立刻回长安,持我手书,面见狄公和母后。告诉他们,三个月,最多三个月,我要在这渭水之滨,请他们,请满朝文武,亲眼来看一场‘铁路’的公开演示!不是模型,是真正的、能载重、能跑起来的铁路和车辆!”
“公开演示?”阎立德一惊,“殿下,眼下这线路不过三里,车辆也仅是雏形,且只试过用人力、畜力短距推动,尚未解决长途牵引、转向、制动等诸多难题,仓促演示,万一有所差池,岂不更授人以柄?”
“所以要解决!集中所有人手,所有资源,解决最关键的问题!”李瑾眼中闪烁着近乎偏执的光芒,“我们不求完美,不求速度,只求一件事——证明它的载重能力和稳定性,远超任何现有的车马!哪怕只能用牛拉,哪怕只能跑这三里路,也要让所有人看到,同样的牛,在这铁轨上,能拉动十倍、二十倍于土路的货物!这就够了!”
他走到那辆刚刚安装好简易转向架的平板车前,抚摸着冰冷的铁轮:“阎公,我们不需要一开始就造出日行八百里的神物。我们只需要证明,这条路,是对的。这个方向,是对的。剩下的,不过是时间和工艺的问题。只要方向对,再远的路,也能走到!”
阎立德看着李瑾年轻而坚毅的侧脸,看着他那双因连日劳累而布满血丝、却依旧燃烧着火焰的眼睛,胸中那股被朝堂非议浇得有些发凉的热血,又重新涌动起来。是啊,当年营造大明宫,开凿大运河,哪一项不是困难重重,非议滔天?可最终,不都成了泽被后世的伟业?或许,眼前这个年轻人,和他手下这条冰冷的铁轨,真的能开辟一个前所未有的时代。
“老朽……明白了。”阎立德深吸一口气,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腰背,“老朽这把骨头,就陪着殿下,再疯这一把!”
接下来的日子,“轨物所”试验场进入了近乎疯狂的冲刺状态。炉火日夜不熄,锤声通宵达旦。李瑾几乎住在了工地上,与工匠同吃同住,解决着层出不穷的问题:如何提高钢轨的平整度和强度?如何让车轮与钢轨更贴合,减少颠簸和脱轨风险?如何设计更高效的刹车装置?如何将几节车厢可靠地连接起来?他甚至抽空改进了畜力牵引的套具,设计了更省力的挽具。
钱粮的短缺依然如影随形。尽管武则天顶着压力,从内帑和少府监的特别经费中拨出了一部分,狄仁杰也利用宰相职权,从一些工程款项中腾挪调剂,但对于这个吞金兽般的项目来说,仍是杯水车薪。李瑾不得不再次动用“工程债券”和“预售运输额度”的筹款方式,甚至说服了一些看到“水泥”和“新城”红利、愿意冒险投资的商贾,以未来铁路的运输优先权或沿线货栈经营权为抵押,获取资金。过程艰难,但总算让项目没有因资金链断裂而停工。
反对的声音并未停歇,反而因为“轨物所”的拼命赶工和李瑾的“一意孤行”而更加激烈。“咨议所”里,各种抨击的奏章雪片般飞向政事堂和武则天案头。甚至有人开始攻击李瑾“结交商贾,与民争利”、“滥用内帑,靡费无度”,隐隐有将矛头指向武则天偏私的意味。
长安,紫宸殿,夜。
灯火通明。武则天面前,堆叠着两摞奏章。一摞是“铁路利弊咨议所”汇集的最新反对意见,言辞犀利,引经据典,甚至搬出了“星象有异”、“地动之兆”等玄虚之语。另一摞,则是狄仁杰转来的、李瑾每隔几日便送来的“轨物所进度简报”,里面详细记录了炼出了多少斤合格钢轨,解决了什么技术难题,试验取得了何种进展,虽然依旧充满各种“故障”、“损坏”、“需重新试验”的记录,但那种扎实推进、一步一个脚印的务实风格,与反对奏章中空洞的指责和危言耸听形成了鲜明对比。
上官婉儿静静侍立一旁,为武则天轻轻揉着太阳穴。她能感觉到,天后平静的外表下,那根紧绷的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8章后力排众议(第2/2页)
“婉儿,你说,”武则天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目光依旧锐利,“瑾儿这‘铁路’,是对,还是错?”
上官婉儿手上动作微微一顿,谨慎道:“天后,相王殿下心系社稷,锐意进取,其志可嘉。然兹事体大,群臣所虑,亦非无因。狄相‘徐徐图之’之策,乃是老成谋国之言。”
“老成谋国……”武则天轻哼一声,拿起一份反对最激烈的奏章,那是几位清流御史联名所上,痛斥铁路“以有用之铁,铺无用之路,竭天下之财,穷四海之力,媚一人之奇想,误万世之基业”,甚至将李瑾比作隋炀帝,将她比作隋炀帝身边的佞臣。“他们只看到花钱,看到用铁,看到眼前的难处。他们看不到,或者不愿看到,这条路如果真能走通,对我大唐意味着什么。”
她站起身,走到悬挂在侧壁的巨大《大唐坤舆全图》前,目光沿着李瑾描绘的那些粗重的、尚未存在的线条移动:“意味着帝国的政令,朝发夕至;意味着江淮的漕粮,旬月可抵关中;意味着边疆的烽火,数日可得援军;意味着天下的财富,可以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通汇聚……这意味着,这个帝国,将真正地融为一体,如臂使指,再也不会因距离和山川的阻隔而分裂、而迟缓、而鞭长莫及。”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帝王独有的、俯瞰山河的沉重:“秦汉一统,书同文,车同轨。可他们的‘轨’,不过是统一了车辙的宽度。而瑾儿要铺的,是真正的、钢铁的‘轨’。这不仅仅是路,婉儿,这是权力的触手,是统治的筋骨。有了它,朕的意志,可以更快、更直接地抵达帝国的每一个角落。有了它,关中不再孤悬,中原不再割据,江南不再遥远。”
𝑄 𝘽 x 𝐒 . n e 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