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1089章 事既至斯,不愿亦须为之(2 / 2)

作品:《人在洪武,从逆党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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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老夫并非以文臣身份拉拢国公,而是以大明臣子的身份,恳请国公为江山社稷著想。

允炆殿下宅心仁厚,若能有国公这等开国勋贵辅佐,必能安抚天下,稳定朝局。

反之,若是让那些野心勃勃之辈得逞,恐怕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他顿了顿,补充道,「周德兴之事,国公若想救他,单凭一己之力,恐怕难以撼动陛下的决心。

但若能与人联手,未尝不能一试。

就算真救不了,国公也得为自己想想后路,如何自保。」

冯胜沉默了。

他看著刘三吾深邃的眼神,心中反复权衡著利弊。

刘三吾的话,句句在理,却也步步惊心。

街道上,一阵寒风刮过,卷起地上枯叶,冯胜身后的亲卫们神色紧张,却不敢多言。

刘三吾静静地站著,没有催促,仿佛在给冯胜足够的时间考虑。

良久,冯胜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话我记下了,此事关系重大,我需要时间考量,不能立刻答复你。」

刘三吾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国公深思熟虑,是明智之举。

老夫今日所言,只盼宋国公能以江山社稷为重。

若是国公想通了,可派人到翰林院递个消息,我随时等候国公的答复。」

说罢,刘三吾再次拱手,转身带著两名小吏,缓缓离去。

冯胜站在街口,望著刘三吾的背影,眼神阴霾,低声骂道:「这些狗娘养的读书人,蛊惑人心倒是好本事!」

「大人,咱们回府吧?」一名亲卫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冯胜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沉声道:「回府。」

东宫的暖阁内,光线昏暗得有些压抑。

窗外阳光被厚重的朱红窗棂筛过,落在青砖地上,只剩几缕光斑,勉强驱散著空气中的寒凉。

暖阁四周的陈设极简,除了必要的桌椅,便只有墙角立著的几盆常青松,叶片上蒙著一层薄尘,透著几分疏于打理的萧瑟。

朱元璋坐在一张宽大木书桌后,身上穿著常服,手中握著朱笔,目光落在案上的奏折上,却久久没有落下。

书桌不远处,一张铺著厚厚锦缎软垫的躺椅上,太子朱标静静地躺著。

他瘦得脱了形,往日里温润如玉的脸庞如今只剩下一层薄薄皮肉,紧紧贴在骨头上,观骨高高凸起,显得格外憔悴。

身上盖著一层貂裘,却依旧能看出他的单薄。

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清明透亮,静静地望著房顶,不知在思索著什么。

暖阁内静得出奇,只有炭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啪声,以及朱标浅促的呼吸声。

朱元璋几次抬手想要落笔,最终都还是放下了,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躺椅上的儿子,眼神中满是疼惜与忧虑。

「父皇。」

许久,朱标终于开口,声音虚弱,几乎要被炭火声盖过。

他缓缓转动眼珠,看向书桌后的朱元璋,嘴角牵动了一下,像是想露出一个笑容,却终究没有力气。

朱元璋心头一紧,连忙放下朱笔,快步走到躺椅旁,俯身问道:「标儿,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传太医?」

朱标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父亲布满皱纹的脸上,轻声道:「父皇没有在看奏折。」

朱元璋愣了一下,随即掩饰道:「朕在看,只是这几份奏折事关河南治水,朕得仔细斟酌斟酌。」

「父皇在躲人。」

朱标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直接点破,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O

朱元璋眼神闪烁,避开儿子的目光:「胡说什么,朕是天子,天下之大,还有朕需要躲的人吗?」

朱标轻轻咳嗽了几声,气息愈发急促。

身旁的内侍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为他顺了顺气。

缓了片刻,朱标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虚弱,却字字清晰:「父皇做了三十多年的父亲,儿臣也做了三十多年的儿子,父皇心里在想什么,几臣怎么会不清楚?

有人要见父皇,而父皇不愿意见,所以才躲到儿臣这来。」

朱元璋沉默了。

他看著儿子苍白的脸,心中那些刻意掩饰的伪装,仿佛被瞬间戳破。

他叹了口气,在躺椅旁的一张矮凳上坐下,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中带著一丝疲惫:「我儿就是聪明。」

「父皇在躲谁?」朱标追问,眼神中带著一丝好奇。

朱元璋沉默了许久,像是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如实说道,声音低沉而沙哑:「在躲冯胜。」

「宋国公?」朱标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了然,「为何?」

朱元璋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朕把周德兴抓了。」

朱标眼中闪过一丝波澜:「因为周骥?」

「也不全是。」朱元璋摇了摇头,「周骥那小子,顽劣不堪,秽乱宫廷已是大罪,但还罪不至死。

只是前年私藏军卒、中都军卒叛逆一事,一直没找到幕后黑手,爹只能将这罪名算在周德兴头上。」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著一丝帝王的无奈,「至于纵火案...朕需要一个结果,一个能安抚朝野上下的结果。

周德兴,是最合适的人选。

抓了他,既能给纵火案一个交代,又能顺势削夺他的兵权,一举两得。」

「可父皇心里,是不信他谋逆的,对吗?」朱标轻声问道。

朱元璋转头看向儿子,随即苦笑一声:「爹的心思,瞒不过你。

周德兴不是什么完人,也有一些小心思,但说他谋逆...朕不相信。

可没办法啊,一些谋逆之事,必然要有结果,否则虎头虎尾的结束,没有任何代价,那日后旁人争相效仿,岂不荒谬?

而且,我儿的身子越来越差,这些领兵大将都不安分,给他们找些罪名,也让他们安分一些。」

朱标沉默了。

他看著父亲鬓角的白发,看著他脸上深深的皱纹,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父亲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朱标将声音放得轻缓:「父亲,您不要伤心,儿子走了,还有许多弟弟妹妹陪著您。」

「知道。」朱元璋面无表情,眼中的挣扎却一刻未停。

他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苦笑一声:「儿啊,朕行军打仗这么多年,不少老部下的儿子也跟著朕从军。

他们有的战死沙场,有的荣归故里,爹见多了中年丧子、老年丧子的惨状,那些人像是丢了魂一般。

爹当初见到这一幕,其实有些不理解,不就是死个儿子嘛,又不是不能再生O

后来你几个弟弟妹妹早逝,爹也伤心,但尚可支撑。

可现在走到这一步,爹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老部下功名利禄都不要了,只想回家。

儿子死了,他们这辈子,就再也没有盼头了啊...」

朱元璋眼帘低垂,神情黯淡,声音也失去了往日的嘹亮:「儿啊,你若是走了,爹可怎么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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